朱循天善人 · 侍坐随笔 · 出处
一九三七年三月
三月一日 晴而有风
善人对允恭道:“作乱的祸头们没有不身遭惨死的,若在他起事那天就告诉他,给你一个大爵位,将来我打死你,谁也不肯作。若有人对你说,你当会长吧,一年后累死你,你也不肯作吧。胡泽民性暴,我领他到德惠,叫他好好的尽义务,他还是动性,年底回腾,就不叫他出来了。因为知道他要不好,后来真死了。这里面有个数啊。”允恭道,你老叫我去生 业部习农,大概也是有个机关吧?善人道:
“是。”允恭道,现在我对于事情,都不感兴趣,大概数到了吧?善人点头默示。不多时,又说道:“人寿是活的,有积有损,罗成七十三岁的寿,十三岁死了,不是他自己损的吗?”
“宁佩伦种地,连年不收,我昨夜给他寻思,若是种麦子,早点种早日收,下茬还可种荞麦,这样可得两次庄稼。”
允恭将此说告知雅轩,李景云二人,亦以善人之说,为是早餐馅饼末作好,食之不感兴趣。
九时,善人对允恭道:“拿水作比方,你的性没开,仅达到温和地步,心量不很大。好像一升米注入一瓢水,仅能没过来。若煮它成饭,就不能熟了。又像不发旺的高粱苗似的,在大群里天天衰頹,日久就干死了。若挪到豆地里去,巍然独出,就可以长得很高,很大,自然就可以打很多的高粱,这里有一种深意你不要忽略了。”
对允恭道:“我近日研究火候的生熟,你就知道,会里的人们不过才到熟的地步,还没有达到真正美味的地方。我知你稍有所得了。”
允恭道,我父亲对我说,就怕你死,你若死了,别人说我缺德。
我从此才知道,老人的慈爱子女了。善人道:“既然这样,你怎还不乐起来呢?你只有这个身子,也就算是尽孝了。”
三月二日 微雪
晨,岳兴华从通化归来,叩拜善人,语时含泪,颇呈诚挚之态,报告通化各县人民的惨状,令人闻之欲泣。善人道:“罪孽是自己招来的,仔细想想,世间那还有人了,只知有已啊。所以上天震怒才降下灾害啊。”
“有争就是偏,我怎能有这样惊人的大力量呢?只因为能自立,我能不怨人,不包屈,不后悔,不贪,不争,不搅,只这六样行真了,我便能有这样的成就,岂是还有别的吗?”午间赵嘏震来,谈多时。
“人必得能和仙佛圣贤接气才算是先天。”
允恭问道,怎样才能开智慧?善人道:“必得四大界分清,才能开大智慧。我每逢遇着一事立志时,就用四大界分清,这事在志界怎样作,在意界应当怎样作,在心身两界又怎样作,所以我的智慧极大。”
晚餐后,曹理事长慧知道,我们要出去视查会务去了,请你老示给我们一个方针吧?善人道:“道根就在我所说的教学法,教性教命上,能自立则万难皆消,能找人家好处,则万阵皆破。像我初到你们家时,妯娌六人同时过来看我,我一想没有婆母,妯娌能这样的和,真是世所罕有。这就是找好处,我到安达慈善会,人家骂西城没有好东西,我立时就找东城人的好处,这个阵立时就破,这不是实在的例子吗。”
“断不了钱,断不了累,断不了争理,断不了是非。凡是怨人的,准不会,会的准不怨人。”
中夜,允恭起,冲乳粉以进,睡甚熟。
三月三日 半阴
晨,善人起甚早,极安好。善人道:“我常说人要先成后修,就好比塑像一样,你先安定好塑释迦像或观音像,然后去塑,自能像释迦或观音,你还能说,我赶着塑,塑个什么样算个什么样吗?你塑个鬼样,硬说是释迦,能行吗?现在先修后成的正和这个比喻一样。”
“找好处是道根,不找好处,则天下人都是冤家,你想想看,见谁谁不对,不是冤家是什么?”
“今人学道,都先认个师父,这才糟的很呢。修道是得要先有定,你决志要成个什么?师父才领教你成个什么。先认师的,好像盖房子的,先找几个泥水匠,叫他们本着他们的意思,给你修,那怎能修得像你心里想要修的那样的屋子呢?所以有人称师父为法师,是你个人想要修个什么,你不会,你去问师。所以师父是个给人设法的人,这等处,不可不分清楚。”
对允恭道:“你是个已经三纲立住,五常都尽的人,得要葳起来,才能成。若在这里,准把你弄糟了。我叫你去学庄稼,正是很深的用意在里头。天时快到这种地步,若再只劝人,不知道成己,真是傻得很啊。”
早餐吃烧饼一枚,小米粥一碗。善人想吃缸炉烧饼。允恭去寻多时,行十数里才买得那样的饼。午后,善人道:“李子和的哥哥,从阴面把他助成了,所以他哥哥也得福了。现在子和的二儿子连峯奉他伯父,偈父亲似的,这不是福吗?子和若不成,他们也不能得福。”
“我说,我是造佛祖师,人都饥笑我,我如今真把世界翻过来,我不是佛是什么?但我只是装呆,装傻,我善于俺盖,所以我贬你,说你不能事,正是给你掩盖。雅轩想叫你给他当秘书,我想这责任还是高,所以我没答应。你躲避到别处去,悟他们的道,见他们有漏处,再给他们建议,正是用意,也正是存神。”
赵伯心来信,向善人问道。善人道:“他的事我从前已经给他定了,翁父死后,不许再挣钱,养活儿子。这是志界的母亲,可惜人们都不能踏实向先天走。”
中夜,允恭起,为善人冲乳粉,以进。饮毕,精神很爽。说道:
“我去朝阳为杨柏办官事时,途中觉有阴气来侵,我说,道大风不怕,只怕窗户眼的邪风。这次去朝阳,必要有邪风到店里,遇有降兵来送周老疙疸(匪人)的,说道,杨先生是善人,怎还能有这事,我们将来非替杨柏,杀那送人的人不可,杨柏害怕了。我道:“没事我们平住就好了。”后来果然无事。”
对允恭道:“我和你所行的事,都极圆满,上下左右无一处不圆,像一座玲珑宝塔似的,面面都完善,立在中间巍巍不动。我现在可说是,不沾不染。你现在可说是,不偏不倚。只是以志为主,你要这样想,我是个状元了,任你们欺,任你们贬,外边欺我的助我的,都是成我的,我好像已经把塔基筑好了,你们来砖,我也砌在里头,来石我也垒在里头,长久塔自然成了。古人说,人人有个灵山塔,灵山只在汝心头,心里真能找人家的好处,自然就成了。”语毕,又喝水少许,就寝。
有志的没有气,有义气的没有冤仇。
三月四日 晴
善人起甚早,盥毕,善人道:“人的根就是灵魂,想要立住人根,就得不怨人,找好处。找好处是进也好,退也好。若想进,你能找好处,就可以和对方合,自然容易进。想退,也找对方的好处,你退后,对方也没有痕迹。夫妇为阴阳,所以女人要有不对的地方,男人只许说两次,不听就不说了,只是用志,心中得想办法。女人对于男人谏过,是不拘数的,直到谏正过来为止,男人不听,也不许动气,动劲,只是平住。”
“父亲对于儿子是要用志,儿子有过,第一次得领他,不听再说说他,说他还不听,就得用志了。所以道不外三纲,五常、八德、十义。古人对于伦常里的人,都要按这一定的次数去劝,不行的就用志。
允恭对于妹妹们要常提他们的好处,更要常提母亲的志向,他们自然就行道了,千万可别呵责他们。编筐的先把底子打好,使他一点也不漏空,然后再拢起来,向上头编。你现在正到拢的时候了,所以得注意,你父亲对于你有些偏疼,正是害你,你得要加小心。”允恭道,我祖父偏疼我,园外有一棵榆树,他老说是咱的,要放倒它。把木匠都叫来了,我拦住道,这树本来不是我们的,如果我们放倒了,族人不能让我们,必是一场纠葛。即使族人让了,你老的十四个孙子都像虎狼一样来,和你老要,你老又怎办呢?所以这事作不得,我知道祖父疼我,正是害我啊。
全道德会中,也没有十个真明道的人。
允恭问道,你老说,我给两嫂立业不行,假使我母亲当年有力量,给他们立业可不可?善人道:“不行。这叫下顾,像从前黑林子人们,照我的方面想,给我儿媳立业,我没答应,正是因为这个。”
子夜后二时半,允恭起,冲乳粉,以进。
允恭问道,怎样才能精化气,气化神呢?善人道:“精就是精灵,人、物老师精灵。狐狸因有好皮,鹿因为有茸角,人终害它,就是因为它有物啊。人不格物,又怎能固精呢?精想要化气,必得不怨人,怨人就是阴气。不怨人就是正气。能达到真不怨人,就纯阳无阴气了。
就是器具,人们为父、为子、为夫、为妻,都是名,都是器。一怨人,器就裂了,又那能装住东西呢。能不怨人,就成个完美的器。这就算是精化气。若能到在君子不器的地步,不但能作器,而且能作众器,这就是气化神了。若能大放光彩,把人物的性都得着,和天地同体,那就是神化虚无了,窦燕山先恶,后变大善,所以有五桂之子。你父亲和窦燕山相似,这正是和古人打茬,你知道吗?”谈话毕,四时睡。
三月五日 半阴
晨,孙静轩道,有一个少年患睾丸生漏的病,与善人原先之病相似。善人道:“得这病的万难医治,请谭大夫给我治病时,他说若在初起时,用半斤紫皮蒜熬成膏子,每天用开水冲些服下,常了就可以好。因为蒜是通经络的,如今到这样了我也没有法了。后来他听我说,和两辈老人的心相连,决不能死,他才肯给我治。他的药吃下去在身里行动,我都知道先往下直到脚心,再回来才到疮处,自觉药力到。
这像蚂蚁在里边乱爬似的,过了几天才出脓。出有三盆之多,谭大夫看疮里现红色,他说道,还可以治啊。但可得按着二十四节出脓。他用三种药石合成的药涂在上面,立时就觉冒火,热力可射出去一尺多远,药也未尝不可以治病,就可惜世间没有善用它的啊。我一生一切的事情都是天助,天怎助我呢?因为我能定,世人不能定,天虽然想要助他,也助他不得。我因为立志尽孝,回家去接我祖父,于此期间而有国华,没过多日就得疮症,若不为回家尽孝,又那有儿子呢?修行人修道多年,还没能成就,因为他里边的阴没有除尽啊。我因疮痨内阴尽除,所以成了。这不是天助吗?”孙静轩道,那末女子没男人的,就可成道了?善人道:“不对。我的阴尽是里边尽了。女子亡夫,是了却了外边的,而内阴末了,又那能成呢。国华幼时,得肿腮病,谭大夫命,用砟面子和已发过的咸菜汤子,再加荞麦面抹上,不几天就好了。”
早餐,饮食较往日增加,曹理事长如慧来问,宜如何安置其姊净仙?善人道:“她应当离开二马路,可以回家。”他们退出。
善人道:“某人等没能在道上扎根,正因他没能知止啊。某人是因为娘家兄弟都是些当差的人,所以她总以世法重,道为轻。某家,这些年在善字上着意,而宿命不止,随施舍随挣钱,这正没止贪啊。”
允恭问道,什么叫德?什么叫道?善人道:“德是亮的,善是黑的,着意性功上的,为德着在尽道上,处处求着对起对方人的为道。”
允恭道,你老叫我给杜家两位母亲当儿子,我对于母亲也没能尽道,怎么好呢?善人道:“尽道不是准在左右侍候,是在于尽道上,你若能把母亲的道得着,孝就尽了,今人都注意在情上,亲蜜是情,仇恨也是情,有情就是因果。”
“凡是天地间的东西于人都有养。像葱蒜气味很浊,然而用得当了,也有所养。粗人吃东西也粗,饭也很硬。士商食物必都烂熟,神仙仅仅食东西的气味,这也含有清清上浮,重浊下凝之意。”
“人的性不同,仔细去考查,都要像天地间某一种物的性,我知我的性,是属于木本的,因为自有生以来就刚硬。”子夜后饮乳粉半碗。
允恭问道,吾妹等入男女合校之学校,可否?善人道:“未尝不可。就可惜,没有那种老师。其实教男子道,女子道也可以。知道教女子道,男子也可以知道。可惜没有那样的教师啊。我最佩服关老师的教法,严整。我在郭家屯亲身教授女生,不过二十天就都明道了。
我从那时知道,真得教法,就没有不可化的人。人的身中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都有,可惜人都不知道了,二就是阴阳,阴阳升降都不知道了,像念书人为金,若只知道分理,而不知讲道,这就是金降到火上去了。你也是念书人,就知道一味装土包,能够定住位,所以才走到水上去了。孙山林的性属火,走到水上去了,这也是水克火,应当向土上去。你的性很愚鲁,若不因为会教,又那能到这样呢?”
有志无气,有意气无冤仇。
三月六日 晴
晨起,对允恭道:“人得三界分清,天命人人都是合天,一般大,惟宿命、阴命有差别。像皇帝是以天下为宿命,本国为阴命;大臣们以天下为天命,以国家为宿命,自家为阴命。人家都称你是状元,这是你的天命,兄弟妻子是你的宿命,一切享用是你的阴命。”允恭道,立业人的立业金,不就是宿命吗?善人道:“但是看他怎样去用,若拿他尽道,是归天命,用他吃喝穿戴,就是阴命。三界是看用那界为主,像张雅轩天命极大,而宿命阴命也都长,他想要穿坏衣服,也得不着,不是阴命也长了吗?但不拿他为主,所以不落阴命。我给你定数,不挣钱,不立业,正是给你消万世之苦。贪就是宿命不止。我几天专讲火候生熟,凡是贪心没止的,都是生性没了呢。”允恭道,你老常讲三宝足,敢问除了你老以外,谁最足?善人道:“雅轩精最足,所以能担重任,但他心理不足,所以遇事还须来问我,他的神不足,所以遇事不能一看就明白。”允恭道,其次的还属谁呢?善人道:“徐瑞林精也不大离,他那种笑就是精足之证。”允恭道,岳兴华怎样呢?
善人道:“他的气足,看他理足就知道,人们若想养三宝,必得实行不怨人、不包屈、不后悔、不贪、不争、不搅。怨人像锅边上所冒的邪气,准彳(chi)人,不抱屈,像撤锅底下的柴火似的,后悔像落气了似的,人得自己度量,神有几分,气有几分,精有几分。你的三宝俱亏,所以才不能明。你里边像烧土豆子(马铃薯)似的,里边熟了,只是生气没冒出来。”
早餐后,张雅轩来谈多时。十时,善人命允恭,以寸楷书歌一幅,贴于壁上,以便咏歌。午餐饮馔,不适口。恭去街买烧饼,饼已硬,也未如意。善人道:“妇女讲三从,若说真从的地步,得二人和合,如一体啊。丈夫的心事不说出来,而当女人的就能知道。更要知道丈夫的道,也得要明白,这才是从的真义啊。妇女是助人的,对于某种事,若见到了,可以提,而不可催促,催促就违道了。冯三太太(吴东莲)是木火性,必得如水才是。”
黄昏,善人微睡。九时起,吃烧饼一枚,复睡。中夜,冲乳粉,以进。
三月七日 晴
晨,允恭问道,你老说我像烧熟的土豆子似的,只是没出来气,那么怎能放出来呢?善人道:“必得钻透一条道,才能放出来。”允恭道不是得三宝足,才能钻透吗?善人道:“不,先钻透了,能进去阳气,才能足呢。易经上说,天行健以自强不息,人必自强自立,才能有成(你对于先房女人,还是当假男人,不过比坏人强一些,若真到志界,叫她怎的,她怎的,决不至于离啊。)”允恭问道,朱耀廷求父亲道,孟汗臣求哥哥道,都有所得。他们都到那一界呢?善人道:
“不过都到意界就是了,人们不成,就因为由志界流到意界上去,由意界流到心界去,由心界流到身界去,都不向回返啊。”
“自由是福,自然是道。”
“白勤守墓时他漏了两次,他守坟不能铲地,地都荒了。他大哭起来,这是他漏了一次。他守坟快要满期的前半月,我告诉他道,你每天早饭后回家到炕头上一坐,一声不出,只是悟道,那怕是女人和弟妹打起来,孩子们骂起来呢,你也不要出声,不要管他们,只是悟道。不出半月,准能得道。他没实行,这是又漏一次。”
“认多少不是,有多少福德,争多少理,有多少罪孽,达到认不是的真处,就是佛国。争理,火就外攻。”
“以公款济一己之私,是德中之贼,德中之贼,罪更甚。”四时,协和会来拍电影,又特摄善人之影。四时半,善人睡,七时,允恭的父亲来叩年。夜间,恭睡极熟。善人呼唤,方醒,烧炉,冲乳粉,以进。
三月八日 晴
晨,允恭的父亲来见善人。善人道:“我现在的病是火焰山,我的火是从木性中发出来的。”看着允恭的父亲说:“你将来也有这一遭,可不定在什么时候。你的火得从土性里发出来,身上的肉属土,你的火都在肉里含着,不过这一关不能到佛国。”允恭问道,怎么人人都有这关口呢?善人道:“人是天地万灵真宰,有一物过不去,就是争理,争理就有火,最后火发出来就成。这个关口,我讲道叫男子领万物,女子助万物,从万物。正因万物和我是一体啊。”允恭问道,庞三春、王三姐同是贤妇,他们都成到那一界了?善人道:“庞三春虽然以意为主,后来他婆母终久落下去,这还是没圆。所以他不过达到仙界。王三姐纯粹以意为主,所以达到神界。这正像贤孙孝祖的用志,感亲孝祖的用意,其中自有差别。”允恭问道,那么,舜到那一界了呢?善人道:“他生在意界,后来返到志界。他父母在世的时候,就都被感化过来了。他是极圆了,所以孔子赞美他是大孝。他到志界了。你的父亲、兄弟、妻子、姊妹,无论他们什么样,你只是不管,只是定在志界。长久他们自然就好了。像我对于儿子,不是个实在的例子吗?你三个妹妹的立业,得你掌管,免得你父亲苛苦她们。你前房女人,没过来,到底走了,总不算圆满。这也是一个漏,她走了,刘秀琴来,你显一次圣,你母亲死,你三个妹妹的立业事成,你又显一次圣。庞三春、刘秀琴虽然都是托满家,而三春仅能托三界,秀琴是把五行推转了,着急就不是志,志是定住,在这头等着。像你所行的道,上下、前后、左右,没一处不圆,你立在中间,不偏不倚,行起来真,都能把世界带起来,力量是多么大呢。我家,我立在中间,李振文立志给全家立业。是从外边圈上了,他的力量也实在不小。”
“求道不必向外求,只要把十义都行圆了,天地万物也就都在内了。我所说的在内就是求己,遇着那一个人,我就要思索,若叫我当这个人,我怎当?遇着一种事,也要想若叫我办这事,我怎办呢?这样说来,世上那有他人的事,都是我的事啊。”
“协和会是固然的,是势力的。我会是自然的,是道力的。固然的属火,自然的属水。他们是以势力行事,绝不能将就愚人。愚人属水,我们是专救愚人的,以李永成打底子,所以终能胜他们一着。”
“我办善德当时见势不能支,就要收拢。刘贞明说你能学羊角哀,舍命全交,我也能啊。他又化了徐某一万吊钱,因此又支持了一年,终归失败了。以后我们两个人,学要饭到工棚子,住了几个月,竟讲善书,我们回腾后,他去赵振侯家,我在腾镇,遇着那位助款的徐东家,他说他生了一个重瞳的小孩,我由此精神一振,知道还是天不亏人。所以才又倡办女学,而且遇着胡焕章,他和我谈先天,我知道世上还有能明白的,精神又一振,不然我想不作了。”
善人说:“民国十八年(1929 年),我在乐亭办女学几处,他们相离都很近,那年患蝗虫,然而有女学的,这十八里长二三里地宽的中间,没受蝗灾,这也是天助啊。”
中夜,冲乳粉,以进。后半夜,善人未睡。
三月九日 晴
晨,允恭问道,什么叫作阴阳分清?善人道:“大学上说的,物有本末,事有始终,就是阴阳。总而言之,凡遇着二,就是阴阳。人得空出来,才能归先天。满天的,神佛才能来助你。我守坟时,能那样的灵,就因为空了,你若心里有个物,神佛又怎能助你?所以有心,神佛就不能助你。”
“人当事情失败时,千万不要后悔,若悔,立时就落下去了。若不后悔,反而乐起来,你丢多么大的脸,还能放多么大的光。但是你可得掐死一头,像我办善德当,失败后,我就和钱绝交了。这就是掐死了,才能止。然后再修,自然还能养足。像流水似的,你在下流,把他载住。水不就积多了吗?杜绍彭要给我还债时,我就知道命足了。
在江省有给还的,在朝阳也能有给,因为我命中足了。我不要杜绍彭的,我就成了无债宝了。”
“三宝必得养,才能足。孟子说,存其心,养其性,所以事天。
也只这一句,便送到佛国。常人问道,已经给他讲明白了,他还要往下问个明白,就是后天了。孔子说,吾道一以贯之已,达到目的了。
别人又问曾子,曾子说,忠恕而已矣,就又落下一界,循天的三宝不好像一颗花似的,枝叶都干了,还求着开花,不是很难吗?所以必得养足,才能大放光明。”
早餐,善人食元宵六枚。午间休息,晚间,善人道:“志像水似的,能向里面滋润着,在木头上就能润进木头里去,虽然铁石之坚,也能润进去,被日光一晒,水就能化气,飞升天上。洒在地下,他就渗到地里去,所以志像水似的,无微不入。”
三月十日 晴
善人起甚早。长监事长雅轩,将有远行时召集全体职员训话,善人亦参与,少间退出。赵壁的外甥来,想要学铁工手艺。善人道:“那艺学成,也不能自开工厂,还须给人家支使,是不自由,莫如作庄稼好,能够自立啊。你们要知道,自由是福,自然是道。”
对允恭道:“你想要养三宝,必把一切看空,能装活死人,自能养足。”
晚睡,甚安。十二点,饮乳粉少许,复睡。
三月十一日 晴
晨,采买员买香油菓子数枚。善人因太奢侈。所以不乐。允恭将昨剩之豆汁,重热熟进呈。善人道:“敬长不应当。这样食物既剩,要斟酌斟酌,若不能久放之物,吃了也无妨。能久放之珍品,若收起来,若使物藏至于腐败,还说是给长上留着,这是不敬啊。敬老事亲,都要留心这件事。”
“蝌蚪必把他的尾巴烂掉,能生后边两腿,才能上陆地。人离了财,不能自立,也和它是一样。崇俭结婚的人们,女子立业,男子没立业的,像蝌蚪有前腿,没有后腿似的,脱尾巴就是胡仙所说的,最难修的是尾巴,他们若把尾巴修掉,就成人了。人也有尾巴,是什么呢?就是各人的妻子、财物啊。财产越多,尾巴越大,越难脱。我和允恭把钱掐死了,正是极高的事。”
“人有声名,就容易招忌,招害。允恭能写好字,也应该戒止啊。”
“既然转生人,就都有罪,罪是什么?就是世上的一切事物,有一样不明白的,就过不去,把你限住,苦就无边。这就是罪啊。所以悟道的人,把一切悟透,罪就了啦。我近日的病不是病是火焰山啊,这火已烧我三年,是真火啊。降真火的,还得真水,水就是智慧。修道的难得这一番锻炼,必得功果圆满,事事放下以后,才能有此境界。”
“赵德福的父亲,舍了一仟斤棉花以后,越德福志诚向道,他化性一次,自知前生是驴转的,必得大病十几天,吐三碗愚血,把一身肉瘦尽,才能脱尽前生的性。未病之前,他先告诉他父亲道,将来我必受折磨,无论怎样难过,也必得吐三碗血后,再救我。救我时,只用几张佛表纸,几个纸课,在灶君前烧了,给我喝一碗米汤,就好了。
说完了还一再的叮咛,可千万不要救早了,恐父亲忽略又磕了很多的头。他病了三天,号叫得很,吐血一碗,他父亲不忍得了照他说的法救他。他明白之后,大哭道,父亲啊你可把我坑了,我那两碗血那天能吐出来呢?一身孽肉那天脱尽呢?所以他至今还受苦呢。还是因他德不足,德足自然就化了。他那事也是火焰山,不过是没能炼成,像瓦盆坯子似的,盛干东西也行,可是一遇水就颓了。不成的人,见钱就动了,和盆坯子是一样的,所以修道人,打不破财关成不了道啊。
赵德福现在又走了,我叫他不借钱,若再能不挣钱,好好的定住性,在会中服务三年后,就可以得公中的立业。但是他可得先给父亲立业,再作三年,就可以给他后母也立业了。好一好连他自己也能立业了。”
允恭道,你老说他先给父亲立业后,给后母立业是什么意思?善人道:
“他的事和你的两样,你若先你父亲立业,你先母不乐意,他若先给后母立业,他的生身母亲不乐意,这叫作不顺情理,因果必定要搅扰。”
“你把便宜给人家,人家自拿便宜来给你。”
“我在宣讲堂时,拿我们堂内的几个人分成五行,我居木位,因为我性直,杨柏性燥,他居火位,管乃堂性极纯厚,所以居土位。张铭斋善说词居金位,乔永云性太柔弱,无胆气居水位。”
“赵晶三当年去李家粉房煮饭,是为的夺取本命。允恭去生业部习农,是为的取精取命。”
三月十二日 晴
晨,允恭之父来谒。善人谈多时,去。饭后休息,善人道:“缸窑嶺修庙之后,积有十几万吊饥荒,假庙会的日子,大事化缘,以七个账桌子写账三天,共写一万多吊。夜间忽然来贼,把钱都抢去了。
当着白天庙会,人正多时,我在院子里讲书,讲堂人都不让我在这过夜。他们叫我出十里以外,去找宿,第二天早晨,我回来,看见人们都躺着不起来,我一问才知道,昨夜被抢了。夜被抢后,就请坛真武大帝临坛。开笔就说道,陶陶乐乐陶然。大家都很忿然的,必要求神指示出,匪人的姓名。真武曰,我遣之来也,始而大家都有怨神的心,所以都没跪下迎神,到这时才都跪下。请问原因,真武大帝说,竟化穷人钱,一棒打下千万难,到这时大家虽然知道错了,也无可奈何,都默默的退了。这事是夜间的事,我一点也不知道,我找着柴主管就哈哈大笑起来,大家都正垂头丧气的,惟我独笑。他们都有点奇怪,因为和昨夜真武大帝的大笑,有些默合了。我问柴主管道:‘大哥呀,神就叫我们当个讲生吗?是叫我们治国平天下呀。主讲就是元帅,讲生就是军师,岂仅劝人就算了事了吗?’说完这话,柴主管立时就起来,脑袋也不疼了。我们从前所行的都不过是修身齐家就是了。去年冯主任担任讲习,事情正是治国,今年正是要平天下了,这时若再只知道往外讲,而不知道踏实行道,真是愚得很啊。”
中夜起坐,恭复冲乳粉,以进。善人道:“人就因为打不破财关,所以不成道。见钱就动心,守不住戒律,总没有成的希望。这就像栽一棵花木似的,一二日动过一次,连动三次,想要活也活不成了啦。”
是日,把所接收的茶点,命允恭都分给庶务股的同人吃用了。
三月十三日 半阴
晨,饮豆浆时,已有香油菓子了,孙善鄰又给买来一枚。善人道:
“这事叫作抢尖啊。凡事总是补漏为最好。我夯活守坟时,见着打头的有漏,我就要给补上。然而,可不抢尖。我守坟时,白勤劝我念书,我说世上不缺少念书的人,就是缺少讲道的。所以我就专心悟道,这也正是补漏啊。”
从那日,善人叫我写歌,贴到壁上,天天念,每夜起坐,更必背诵二三遍。今日对允恭讲歌。
午间,赵碫震来,善人为讲到火焰山道:“火焰山是身内的真火,非有真水不能止住它,然而若太早了,又不是火候,现在已经熟的时候,才去洗澡,是借着外边的假水,好出内中的汗啊。”
魏之夫送来萝卜一枚、生姜尺许,萝卜有剖痕,开启视之中,有鸡蛋一枚。闻系初九时,埋在水缸旁,到九九消寒后,才取出生喝鸡蛋,可治咳嗽。善人喝了鸡蛋之后,命把萝卜切成碎块,用作饺馅子。
中夜起饮乳粉后,允恭问道,人的道成,是借老人的德根吗?还是在乎自己立场呢?善人道:“在乎立志。立志学那位古人,那位古人的灵就助你。就是我所讲大根大器的意思。”
子夜后四时一刻,善人起,如厕衣襟污秽。允恭起,为洗涤,五时半又睡。
三月十四日 半晴
晨,善人起:“人都说严父慈母,像我永远不给儿子挣钱,这是真严。父母的亲,当着父亲责儿子之后,母亲必要安慰儿子,而且还要说明父亲之志,使他知道了能够遵行。这才叫作慈母,像现在,当母亲的,有东西就给孩子吃。闲时就和儿子亲爱,不顺心就打他骂他,无怪乎他们的儿子,不成圣贤啊。”
下午一时,日人正田妇又来讲演,题为站在十字路之妇女。最后,善人亦出席说道:“现在人人都站在十字路口,不知往那里去好,因啥这样呢?只因人人都好好,想好啊?想要除去不知往那里去的这种困难,就莫如找背塞的路去走,这样才能助国、助家,你们要知道,凡是心好高的都是坏人。”
散课后,正田特摄善人像及全体职员像。夜雪,中夜,善人起坐,烤烧饼为食。善人道:“学校里,虽说是重三育,其实只重智体两育。
我会偏重德育,而忘了体育了,也不算当然。我叫你去生业部习农,正是重体育呢。我病已好,我打算在春分后,就要实行练习,往各处走,先步行到二马路五马路两会,慢慢练习,能走六十里为止。神足不困,气足不饿,精足不思淫,我神极足,惟体稍弱,人的精越不足,越思淫,越思淫,越不足,气越不足,越滞塞,越滞塞,气越亏。神不足,就发呆。越发足,越不足。这是定理。我和你都是世外的人,所以应当作世外消遥的事。”
“人的力量是天力,越用越有,你和天地合一,天也自然助你。”
允恭问道,一般人所说的小乘和大乘有什么区别?善人道:“小乘是为一身的修炼,大乘和天地同体,一言一行都为天下作想。我真把世界翻过来,所以我成佛了。”
三月十五日 雪
晨起。善人道:“真到志界,才能到意界,才能真乐,好高的准糟,好矮的准得着道。”
“杏树必靠着接码子才能接好杏,若过百年,不接码子,满林杏树虽然原种是银白杏,然后终久必变成山杏了。我因这理,我知道人类进化,也全仗教化,若不教,就都成禽兽了,教人以古圣先贤之道,他们就可以学,学久了,存真了,古圣之灵就来相助我,自从夺周姑丈之志,而又夺羊角哀之志,我真知道,圣贤之灵真能助人啊。”
“我周姑丈为啥有那么大的名望呢?因他村中有个恶霸,名叫邹万春,自己养四十多名打手,专以设赌骗人为生,邹家取我周姑丈园边的土,姑丈不答应,邹万春想要打死他,姑丈去朝阳告状,朝阳衙门知邹万春的利害,不敢去人逮捕他,姑丈归家得带着打手,趁夜回来,趁夜还走,这样过了三年,姑丈的父亲道:恶人自有恶人磨,你若磨他,你也是恶人了。姑丈不服他父亲。他父亲又说,无论什么样的儿子不听老人的话,也不能算作孝子。姑丈听了这话,就立即说道,得了,得了。完事就是了。乃托人说合,要什么面子都可以。这样了案,但是姑丈和邹万春,十八年没说话,以后邹万春,因霸李全的妹妹,被李全诱杀了。李全还想杀他满门家眷。去时,经过姑丈的门前,姑丈止住他道,你干什么去?他说我杀邹万春的满门家眷去。姑丈竖起大拇指道,你能杀邹万春,你真是好样的。他的恶,官家都怕他,想捉他都不敢来捉。你杀他不过打二年官司就了啦。若杀他全家,也得以你的全家抵命。这太不相当,李全就不去了。邹万春全家来给姑丈磕头谢恩。因此姑丈名气一方,他这事作的的确很好。姑丈好赌钱,得钱就乐,我不服他。他轻视他姐姐,我不服他。所以想要夺志,你得知道他善中之恶,恶中之善才是。”
三月十六日 雪
晨,对允恭道:“凡是贪财的,都是,忤逆,我和李子和不立业,不挣钱,现在又给你也这样定目标,因为你已到这个境界了。他人虽然想这样,还不行,这么作就可以了万世的债啊。”
“志意心身四界分清,就能得道。会中这些人,惟有雅轩分清了。
他当年已经办女学十几年了。他被校事陷住,他自己不乐意出来,学生们也不许他出去。我见他这样,我立志非把他带出来不可,等了十多天,才勉强走出去,先带到耿庄子,走了八九里地的工夫,就给他讲明白四大界了,若不因他十数年的功德,他虽然愿意明白也不能得着啊。道得悟,悟到精纯的地步,还得明人给指点,才能真透过去。”
允恭道,某人对于讲四大界,似乎很透澈,他对于分清怎样?善人道:
“尚可。然而,去年我叫他回去过家,侍奉老人。他以为难事,不很乐意去作。我知他先对于事体上犯愁,就知他不真。真的,立时知道,立时就行。奔走这些年了,而今可得着侍奉老人的机会了,不怎么像婴儿奔慈母似的,那样的乐意回去呢。能那样才算真。你看小孩被他妈打了,他还是向妈的怀里爬,一点没有隔阂,没有怨恨妈妈打他的心,那才是真的啊。一寻思事情的难易,就落后天。见道就行,不计难易,就是先天。”
“安老所的办法,若使一群老人长期闲居,日久都成废人了。我想将来每隔二十里,设一处安老所。每处预备三五间房子,安排一二人看着。办来老人就住下,吃家常饭,假定伙食是三元钱一月,这人一宿两餐就给一角钱便可来住。老安所的人有活计就作一点,附近的住房有活计,也可以帮着去作。乐意走就走,乐意多住就多住。在这处这样,到那处也这样。所化的钱,仅仅就是在家过活的那些费用。
所处的环境也和家一样,这样作虽然走出去千里,也还像在家一样。
不正是天下为家吗。所里的办事人,也只是悠然自得。来一位老人,也就像家人一样看待,有舍柴米的,或是舍被褥的,也可以受下。能这样,行也安然,坐也安然。行时时之便,作种种之阴功。这才叫作佛国世界啊。我起初办女学,就为是给女子搭天桥,走多么远也不用化钱。从朝阳一直到腾镇好几百里地之间,都有义学,我领着十人二十人走,向来不化一文钱,但这样行,永不化钱。各善东终有供给不了的一天,不是常道,然而要像一般旅行家那样的耗款若干,也不是常道。我所说的,老人都是立业的人,照这么作,既不累人,以不累己。这是个至平至常之道啊。我想要重按世界,另立人根。为整个世界作打算,所以计划的都是常道啊。”
“想法拐骗欺诈而弄钱,为身界;有正当职业而挣钱的为心界;立业人为意界,不立业,不挣钱的为志界。”
中夜起,为善人冲乳粉,以进。善人道:“某人带着小女人,在这立家,准不合兄弟妻妾子孙的心。这是伤情,情伤就悖理,背理就违道。天地有情,就生万物。”允恭道,什么叫天地之情?善人道:
“就是寒暑,只有寒,不能生。只有暑,不能生。必得寒暑往还才能生天下万物,生于土,归于土。人在万物里属土,所以人最灵。”
善人夜睡,甚熟。
三月十七日 晴
善人道:“我这次的病,是换胎。所以浑身的肉都疼,若是脱骨,更厉害。”允恭道,什么时候才能脱骨呢?善人道:“我已经脱骨了。
疮痨好时候是换命,救杨柏是换性。那时候得着羊角哀的灵,所以同时也就换骨了。”允恭道,我想骨是父亲的精成的,肉是母亲的血成的,对不?善人道:“对。我近来常说杏树接码子,是三界一齐换,当它是山杏的时候,仁核肉都是山杏的本色。接码后,仁核肉都成为银白杏的色了。可见换界的难啊。我常说隔界如隔天。是不错的。我明道之后,就知道满世界人没有像我这样的。因为别人的三界不能换得这样的清啊。现在不立业,不挣钱的人,只我与子和及你,这境界是不易得的。其仅能尽孝的,像蝌蚪仅生前足似的,必把妻子之累脱尽,才像蝌蚪生后足,脱尾巴似的,若没生腿,而只脱尾巴,就害了他啦。”
“人有苦就叫,他受苦,受尽了,甜自然来。这才叫作真爱他。
从前某人随我各处游走,能劝病,能讲道,然而他的性短,离家两个月还可以,再多就不能支持了,或者生心,或者动性,就都出来了。
我叫他过界,渐渐能在外住三个月,可见过界之难了。”
“民国九年,杨子功请我去北平访段正元,后来因我带的人多,不给我拿路费了。我打发人问他,还能给我拿点不?仅给拿两元钱。
我就和李子和等步行进关。一天走一百五十里,到绥中这处,有许多是杨子功宣讲堂的缘人,我们就在这讲病,有个疯人就给讲好了。我从北平回来,又到这处,求讲病的越发多了。有一个老太太来了,还没下车呢。宋子贞道,你老也来了吗?不用下车,我给你讲讲就好了吧。老太太说你认识我吗?宋先生说我从前生就认识你啊。老太太大笑,没下车就好了。因此声名就越发大了。”
某人来会中,尽义务任教,每月还须支车马费数十元。善人道:
“世人不能断了钱的,万世也不能得道。我的道没有别的,就是和钱 断绝关系。我从来没敢向真里讲,我若就这样讲,会中人大概就都要散了。”
中夜起,为善人冲乳粉,以进。
三月十八日 晴
晨,对允恭道:“清清而上浮者为天,重浊而下凝者为地。我和你和子和都和钱断绝关系,正是清清上浮者为天。贪着多挣钱的,就是重浊的,又怎能得道呢?”
饭后,善人腹痛,卧了好久,九时去新江浴池沐浴,步行前往,中间歇一歇,到这塘时,塘主人见善人瘦弱,不准入池。允恭再三解释,才许可入盆汤。允恭与善人同室,赵壁在别室,初到时,善人觉内微凉,逾时温度乃高。善人洗二三次。午后三时半回会。仍步行,中间又歇两歇,途中命恭买锅饼半斤,用作晚餐。
晚间,朱会长子青来说,李善人乘飞机去依兰了。善人道:“他们飞天,我就在地下步行,崇俭结婚的人们不会过家,都高了。过些日子同我内人步行到各处,亲身教给崇俭结婚的人们,习劳、拾柴、采野菜,过穷日子。若能会过穷日子,就离道不远了。”
中夜,为善人冲乳粉,以进。
三月十九日 雪
昨日善人步行稍累,今晨只是默坐不语。饭后道:“当我夯活的时候,家中捎来衣服我便仔细看看,若先好后坏,必是他有始无终。
回家时,到村中查乡人的神色,就可以知道女人贤不贤。到家时,女人若哭诉家人的是非时,你不必出声,只是听着她说对方有多少对不起她的地方,就是她有多少对不起对方的地方。这是丝毫不差的。”
“今后,我同着内人,到各处亲教崇俭结婚的人们,采野菜,拔豆根,蒸菜根,过贫苦的生活。这样作,才是立德根,领着作这事的,便有无量功德。我是德育部长,这正是我分内的事啊。刘秀琴所作的是托满家的事,然而至今还浮着,一遇事就没法了,这回若能落底,苦处受尽甜自来了。”
“给有大德的人当儿子,必得有忍耐性,才能存住德。”
今天,善人很疲乏,提前就安眠了。
三月二十日 晴
晨,对允恭道:“人得有信字,我作活时,说那天到,准那天到。
你去生业部尽义务,也要这样。失信就失本了。你前妻走时,曾向你说,你像朱买臣,我也不学崔氏女啊。这等地方你也要对过她才是。”
或有以高寿自夸的主,他寿过百岁了。善人道:“生到现在这个时代,三十人里也没一二个人生活七八十岁的。”允恭道,今后世界变过来,人寿又将怎样呢?善人道:“人寿也必要像古人那样。”
早饭后,微睡。午间,下楼去。张星南在阁室坐多时。齐子山恐善人跌倒,特送柱杖来,午后仍休息。因久病之后,昨日行路稍多,所以疲甚。
三月二十一日 春分,雪
晨起允恭道,你老早日说,今天去二马路道德分会,今天极冷,可以不去了吧?善人道:“人无信不立,说去不去,不是失信了吗?
一定去。”
早饭后,偕赵璧、允恭,步行去二马路,天极寒风极大。
龙钟老人新病之后,踉跄步履,强行于狂风中,乃为践一信字,实非至人不能。为出发时,恭携一蒲团,准备中途休息用,到二马路会,风雪大作。善人道:“我以前曾说,大风大雨不走,今天应回去,因大雪就不走了。”
“人得时时分清自己的三界。要知道身行什么样,心理能达到什么地步,性有多么大的容量,身以精为主,精属水,水多气就足,气足热力就大,热力大神就能足。”
晚间,住在这会,命允恭回总会。
三月二十三日 晴
晨,允恭去二马路会,谒见善人,精神较往日更爽。七时,朱明之请善人去讲习班讲道。恭亦随往,明之要恭出席,讲述近在善人侧所得的道。善人很乐,善人出席,专讲得病的原因。早餐,吃小包子六枚。室内人位很多,善人讲道之兴极浓。自晨起,到午后,未曾住声。晚四时,偕赵璧、允恭,回总会。马路泥水可一二寸,亦不乘车,必步行归。允恭带一小凳,中途只休息二次。
晚间休息,灯下,善人道:“人生最难得的是机会,最可惜的是错过机会。大版杨四东家想要出一万两银子开付善德当的饥荒,他家里不让。旁人谤他没能遂愿,竟而疯了,打死好几口人,死在狱里。
这是因他失机。杜绍彭纳妾事,起初想听我的话,后来他又改了方针,自娶张氏。到现在,也没有儿子,张氏又疯了。这也是因为失机。何女师我叫他查学,然而她脾气很大,没一个她不管的,终久一无所成。
这也是失机。金老润他放账,舍了二十五万吊,神坛问他是愿欲求人知愿,欲求天佑?他说,求人知。果然得了候補知府的名衔。同时他又挣了一百万吊,他所舍的天已报他了,然而终未成道。这也是失机。
祁立亭挣了一万元钱,我叫他全数舍出,他不干。终归于全数赔了,另外还损失多少,这也是失机。”
“杜绍彭要给我还善德当的饥荒,我没答应。只这一着,我的福就无量。这是没有失机,那饥荒若不叫李赵璧给还了,来生我还得转个大商人,给东家们向回挣钱。因为这事虽然是善举,东家们也受了损失,我落得个美名,于天理不合,所以要结那样果,现在我眼前,就又是机会,我已经把道德会交给冯主任,我若仍然坐着享福,或者看着众人去好高骛远,或者看着众人向下面流下去,那我就是失机了。
所以我要步行,亲往各处去教崇俭结婚的人们,学勤学俭这是我的机会。”允恭道,这机会也太难知道了,有机会而不教他错过,这也是极难的事啊。善人道:“这不难,只要不贪,不丧良心,虽然坐那里等着,也不能失了机会啊。”
夜睡甚熟,中夜饮乳粉少许。
三月二十四日 阴
晨,对允恭道:“你去生业部习农,得要量力去作。然而最要紧的得守住信字。信字一失就不信我了。”
十时,华田义之助,在我会开报德会,皆川司长来。善人亦加入。
散会后,善人用午餐,允恭将刘秀琴将要回南事,向善人报告。善人道:“你赶快回去,拦住她吧。你就说,我要去教给她道去了。她是为托满家来的,你父亲弟弟妹妹都在这边,她独自回去,是不相当。
这个机会一失,后半辈子也找不回来。你知道若不告诉他,也就是失了你纲领的机会。你赶快回范家屯吧。”
下午三时,允恭拜别善人,回范家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