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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坐随笔
王凤仪年谱与语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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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循天善人 · 王凤仪年谱与语录 · 出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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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〇五年 · 四十二岁

一九〇五年 光绪三十一年乙已四十二岁

一九〇五年,光绪三十一年乙已四十二岁

为姑母讲病

先生只一位姑母,适侯家,夫死又适周老润。前房有子数人,时常生气打架,姑母得个心口疼的病,每一犯病就万分痛苦,先生乃设法给讲好。自述道:

我姑母,因挑门户,才到侯家添房当继母,没当好,落得家败人亡,又嫁到周家当后母,而很爱前子。以后打架分家,常受她儿媳的骂,气一个心口疼的病。我从正面劝她三次,她不听。我想我姑母是祖父的心尖,不把她病讲好,怎算孝敬爷爷呢?从反面劝她吧。我说:“我们家的姑奶奶属你罪大,你手巧,我姑丈花一石高粱买一双鞋面,你把鞋绣上花朵,穿这鞋的头上脚下,全得换新的,这样人还能拣粪吗?他在世界上不作活,光吃饭,累世界一辈子,不都是你的罪吗?我一来,你就说想我,这是假话。”她说:“是真的。”我说:”真的?我借你‘号’的时候,我家很穷,你立逼叫我去抽‘号’。我顶着大北风,上锦州去抽‘号’,到如今还有个腿疼的病呢”。说到这她悔的哭咧,我也不劝她,是叫她把阴气放出去,这是火候。我说:“那时你是要刚强,以为当后母的才过门,要把你的新衣服给儿子们穿上,儿子们准说你好,可是衣服叫我当了,你就着急,才逼我赎号,现在我知道你想我,我也想你,但是你不信我。”她说:“信你”。我说:“你最信你大儿媳妇,她一出声,你就说,听着听着,她骂谁呢?正正是骂你。你若信我的话,你儿媳骂你的时候,你能乐哈哈的受了,你的病几天就能好,管保她不出一百天,准得大肚子病。因为骂人是恶口上发出来的阴气,你能乐属阳,阴气不能入,到晚间那阴气还回到她身中,她就该病啦”。我这样说,姑母就真照我的话作去。

过了一月,我又到姑母家来,姑母的病,真的好了,不多时,姑母的儿媳打发女孩过来请我吃饭。我心里话,每回来你都不请,这回请必有个事。我说:“我这客好请,有人请就去。”在吃饭时,她姑娘说:“你老看看我妈有病没有?”我说:“没有”。她说:“你老看病还得烧香吗?”我说:“我也不是看香的”。她还问,我说:“你妈得大肚子病了。”表嫂很惊讶的,说道:“喂呀,你真是神人呀!你怎知道呢。”我说:“我头十年就知道。”她说:那时候还没得呢?”我说:“我在你们家做活时,知你好生闷气。”我心里话是我给降的灾,我若说现在知道不是漏咧,她叫我给治。我说:“西屋就有能治的(我姑母住在西屋)”。她说:“没听说过。”我给她讲阴阳二气:“老人是阳气,儿女是阴气,你这一堆儿女,我看是一堆气包,你是这气根,你还骂老人是把阳气隔开啦”。饭后,我回姑母屋里去,姑母虽和她儿媳东西屋住着,儿媳患大肚子病,她一点也不知道。姑母问我道:“她找你有什么事?”我说:“她得大肚子病了。”姑母也很惊奇的说:“真的吗?你可真是神人了,今后怎骂我也不吱声了。”表嫂过来流泪跪下,痛悔己过,由是婆媳和好,病也都好了。我深知悔过是却病的无上妙法。

先生一生,彻始彻终是以明道立命为主。自述道:

我姑母给人家做后母,她旧日的绸缎衣服都拿出给前房儿子了,我就知道她错了。衣服不是自己的,是前夫的物件, 现在拿出来,儿媳必要偷着笑,生出来不服的心。若是会当,得先把孙子打扮起来,她儿媳妇方能宾服呢,这叫由小头办的。这叫“知所先后则近道矣”。她办错啦,那叫翻车啦,又怎能当好后母呢。后来她被儿媳气死一夜,我听着这信,我说死就死吧,谁也不许去。我姑丈说我真有主意,后来她又活过来啦。我作活时,就把后母,继母、儿子、媳妇道全会啦。因为东家那里边这样人全有,也不必跟着学,只要三界分清,身作着活,心里把各人的道全悟明白了。

先生救姑母还有另一个原因,自述道:

我们兄弟十几个人,而老姑专爱树春大哥,每逢回来住家,没等下车就先问树春。我老姑在我家住了两个月,我去外祖家,我老姑都不知道,这足见老姑是没把我看到眼里。我小时候就立志,非叫老姑佩服不可。后来老姑被儿媳气病了,我到底把她救好了,这正是用志处。

给她们婆媳讲病是根据什么原理呢?,

我在小时候,用黄葱叶,一头捏住,一头用气吹得很鼓的,也用手捏住,尽力的一拍,就很响的。姑母是表嫂的老人,老人为阳气,她天天骂老人,是把阳气断了,儿女为阴气,她只知道为儿女,哪有不生病的理呢:

九月迫令妻守坤读书

先生自明道以后,决意兴办女子教育。自述道:

我常说,“女子是齐家之本,清国之源”,想要家庭齐、社会安,必须振兴女教,使女子明道,使女子自立,才是根本的办法。我乍学道时候,就先学女人道。我知道女子非念书不能出苦,所以才逼我内人念书。

事先先生各处打听,哪里有女义学,听说义县杂木林子宣讲堂有一位宋督讲,他有两个守节的儿媳妇,招收十几个女生, 督讲先教儿媳妇,儿媳再教学生。先生听说后于二月间托邱老柏劝白守坤去念书,她不允,六月又劝一次,九月又劝一次,守坤知先生之意已决定,不去不行,才答应了。当时谁也不以先生的主张为是。自述道:

我看妇女太苦,所以倡办女学。先叫我内人念书,那时她已三十八岁了,极不乐意念,我儿子也说:“竟你办那惊奇立异的事,谁家妇女还念书。我说:“念书好不?”他说:“好。”我说:“好吗,你怎么不叫你妈念呢?你是什么良心!”

九月初一日从家起身,先生步行,守坤骑驴,村人都出来送别 ,问:“什么时候回来?”先生从旁接言道:“不出贵不用想回来”,走了三天,才到杂木林子。先生曾说途中情形:

男子是以刚为重,我明道以后,逼我内人去念书。那时她三十八岁了,走了一路,她哭了一路,我说:“你哭什么?”她说:“谁老了还念书?”我说:“你可是老了,那么你还能小了不呢?”她说:“怎还能小了”,我说“既不能小了,你就得去念!”

先生更为她解释道:

你记住,你上学以后,我身上的衣履,不用你给洗做。你真信我的话,将来可享官太太的福。你念的经上说:“人离难,难离身,一切灾殃化为尘”,你现在去求学,离开家庭之苦,正是“人离难”,将来你把书念好了能教书,就是“难离身”,你把性化了,就是“一切灾殃化为尘了。”

这个学堂是在杂木林子的后街,一个富家的宅院,那家是为避匪乱,远走了,屋里极冷,夜睡冻脚,不敢脱鞋,守坤没带许多行李,夜枕砖头睡觉,饮食极劣,只用萝卜叶沾盐水当菜。守坤无心在那里站下,想要在第二天随着先生回去,那知次晨先生早就走了,守坤才安心求学。初五日拜圣人,课余多替大家作些工作,因此,同学都喜欢教她文字。守坤也真知刻苦攻读,冬月夜里,映雪读书,十一月二十六日李赵壁来接她回去,这短期内把“女四书” “列女传”都毕业了。

先生的家庭转机到了,由此才走入一个新的阶段。自述道:

后来她在朝阳教官学的时候,王知府的太太对她看同姊妹一样的待遇,这不是享官太太的福了吗。我内人念书之后,教官学,每月挣八两银子,我儿子念书,完全是她供给的,这不是出苦得乐了吗?多么大的官长,对于妻子之累都脱不开。我在四十二岁时,逼着内人去念书,谁也不达我的意。她后来自身享读书的福,儿孙也受福了,试问我的累是不是脱了?所以天下的大累就是不能自立的妻子。

先生存心还不止于此,自述道:

像我那时叫王老师(内人)念书,为给我家教学吗?不是啊!是为天下呀!现在谁娶个女人为天下娶的?没有啊!

十一月为张世俊完官司

张世俊是锦县十里台北,后张家人,是个讼棍,能言善辨。他以前与先生有这么一场辨论:

我说念书是为道,张世俊说是为钱,为谋生。我们二人辩论不已,最后我立志道:若是你说的对,有你在锦州,我永远不来,不到三年,他因事被押,我才来救他。

先生救张世俊的始末,自述道:

张世俊的儿子把他族兄打死,他儿子跑了,官府把世俊逮捕下狱了。他的长子成五求我给办理这事。世俊本是一个讼棍,我去到狱里看他,他说:“兄弟呀,把我救出去吧,花钱多少不碍事,我东荒还有一顷地呢。”我说:“你蹲着吧,你的贪心还没有了,就是你罪还没满”。我心里话,你出来不定又要坑谁呢,你罪满了再说吧。这是七月间的话。

到了冬天又找我,我去了,他说:“兄弟呀,我老了,把我办出去,有碗粥喝就行了。”我说:“行了,二十天就可出来了”。我在原告家(张世俊大嫂)门前走了十次,这叫“十全大义”。人民对于官府有事,去三次,再去就不够平民资格。我从原告门前走到十次时,原告人心里道,咱是手足兄弟,人家是外人,还这样用心,我们何不完结呢?因此她也要求我给完这事。就因走十次,十义无亏,她才自动的要完结。

我给那寡妇(被害人之妻)讲因果经,我说:“你五叔押在狱中,正是押你们一家子,你丈夫死了,也正在押着呢”。她害怕了,就认完。所以用道,鬼神全动。我进城三次,叫作“走天理出三界。”到衙门的班房里(值班地方)问道:“张世俊的案子在你们这押呢吗?”他们不理我,我心里话,你们理不理我也不管,我走到次数就算了。

有一天,州官坐在堂上问案,我叫张成五写一纸条,上写着“张世俊案”,张周氏身得重病,不日到案,张恩和具。成五跪在马路上持着这纸条,差役把纸拿上去,我和张成五就走了。不多时就招唤张恩和,连呼不应,州官道:“明天过他的堂”。我心里话,你是个火性,明天好过堂。州官退堂,我们回来了,差役道:“你们哪里去了”,我说我找张恩和去了。第二天一早,州官提审张世俊,他以为是张世俊摆弄的事,把张世俊呵了一顿,世俊不能答,也只退堂去了。我在头天晚上回去,特意雇车把张周氏拉来,我们到时,张世俊的案已经过完了。我向差役马老荣说;“马老荣给我们禀一声,张周氏到案了。”马老荣说:“我不是给你们当差的。”我说:“我们自己办”。傍晌午,州官又过堂,我叫张成五又写一纸条,那上写着“张周氏到案”,仍然跪在院内,拿着那纸条,州官立时叫上前去,拿上纸条一看,立时提张周氏,张周氏等上去,州官以为今天早晨过的张世俊的案子,他没说出来什么,怎么这么快,原告就来了,必定是他现雇一个老太太来。不问别的,先问你管他叫什么,来回的问,问得无错了,才问到:“张周氏你为什么乐意完结呢?”张周氏说:“我侄儿把我儿子打死,固然是一种逆事,但我侄既然跑了,我小叔年已六十多岁,替儿蹲监,将来若监毙了,这不是我于悌道有亏吗?而且果然若那样,将来我又何颜面见我翁姑和丈夫于地下呢,因此,特地恳请大人大发慈悲,施再造之恩,把我小叔放出,将来我侄儿回来,再拿送到案,听大人罚办。”州官说:“你甘心吗?”张周氏说:“甘心”。州官说:“你们画押去吧”,这事就完结了,衙门里的当差的们见着我,说道:“就是他呀”!二句话也没说,我们站了一会就出来了。

我大笑说:“幸而我有影身草(指破衣言),不然,这么大一场人命官司,平空就完了,他们见着我,要打一壶水来,端上一盘点心我们还不得花几十两银子吗?”我能办这种事,正因为我明白官道啊!以后马老荣病了好几个月,最后他请我讲讲才好的。张世俊出来,仍然不务正业,终久冻死了。看来真能把道明了,一切事都像玩似的就办了。世俊出狱万分感激,必要有点馈赠,以表谢意,先生却拿这赠品尽悌道了。自述道:

我给张五先生办完官司,他必要给我换衣服,我说:“你要真给我买东西,就买几尺大连绒吧,回家好给我大嫂子做一件衬衣穿。”我那时的心就是存在孝悌上。

为儿媳妇找到病的根源,病立愈

先生正为张世俊完官司时,儿媳妇病的极危险,家中派国珍等两次去请先生速归,先生自述道:

我儿媳有病,家中派人来找我,快快回去。我因张家的官司没完,所以没回去,我最后说出很激烈的话,我说:“那忙啥的,若真死了,有男人收尸, 有阎王收命,有上帝收性与我何干呢”。说完这话,我知道伤情了,我说:“去讨签看看吧。”签语说:“病择医”。我就打发来人回去请医调治。我这正是圆到激烈的话。我怎不当时回去呢?因把张家事放下算不忠,失了忠媳妇病也不能好,能全忠,媳妇的病也自然能好。

张家事完,先生归里。自述道:

儿媳患病,家人找我,追我快回去。我走了一百多里路,只是悟道,忘却骑驴了。没到家就知她得病的原因了,这正是由悟中得来的。

到家我的内人说:“你有福,出去就不管了!”我说:“我有福你看见不好吗?”她说:“媳妇有病你也不管。”我说:“你不是正在家呢吗?你不是婆婆吗?媳妇有病你不会叫她好吗?你不叫她好,就是假婆婆,我明天叫她好,就是真公公。”我儿子过来在地下来回的走着,只是说:“这病人除非死了没个好啦。”我说:“人家都说你念书全篇了,女人有病你怎不能叫她好呢?我明天就叫她好,我才是全篇了呢。”我讲一个病,必得会八八六十四卦,“抽坎填离”病就好了。第二天,我过去问媳妇道:“你怎的了?”她说:“浑身都疼啊”,我说:“你知道怎得的病不?”她说:“不知道”。我说:“就从给你大哥(国珍)定亲上起的”。我大嫂从旁说道:“他二叔啊,这话只好你说呀!从我儿子定亲,我侄媳妇怎的也不乐了。”我连忙截住她的话说:“大嫂子你别说了!你小叔子什么都知道”。我拦住她的话,正是怕她漏了。我仍对儿媳妇说:“你大哥自幼就没有父亲,我收拢过来,是为的家道好些,好为他定亲,现在我多给你嫂子彩礼,你不满意,你知道我的用意吗?我那正是安我大嫂的心呢。我对我嫂子这样当小叔,你对你嫂子那样当小婶,难道我还不如你吗”?说到这里她立刻就好了。这是“抽坎填离”的法子,不可不格物啊。

这不过是近因,还有远因:自述道:

我儿媳有病,正因为平日生气而不觉。那年她婆婆在外边念书回家来,不几天儿媳就病了,因为是一触即发。我儿媳当着我们的面说:“我爸爸骂我我也乐,我妈就是夸我我也难受。”人们都莫名其妙,正因为我是拿意当人,她是因为有儿媳妇,就要享儿媳妇的福,只在这里就有分别了。

是年孙女桂芝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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