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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坐随笔
王凤仪年谱与语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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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循天善人 · 王凤仪年谱与语录 · 出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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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〇八年 · 四十五岁

一九〇八年 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四十五岁

春兴学受谤

先生已办学三年了,共有女学六、七处,学生三百左右,根德营子秦家亦立一处,白守坤在此教学,学生约六十余人。宣讲堂赠与白守坤菜金二十吊,她用这钱买些书籍纸笔分赠学生。学生没有书的她就用纸给抄写,因此学生都爱之如母。朝阳知府王乃赋(字恩普)下乡验尸,归途至根德营子时,先生在此领导乡民迎接知府,老年人排一行,壮年人排一行,幼年人排一行,行礼时特别的肃静。知府素知朝阳民风刁悍,何以这里如此?便很有些奇怪,细询才知这里有宣讲堂,有义务女学,教化的力量。知府到女校视查一次,十分奖励,风俗因此大开。然地方人谣言四起,诬先生为“红灯照”首领。自述道:

我乍办女学时,人家登报说我是邪教。王知府把我招了去地,到在花厅中,他怒气沉沉地说:“你看看吧!”说着,把报扔给我了,我轻轻的捡起,慢慢地翻阅着。为在上的怒了,在下的必得平心静气和颜悦色的才算合道。我也不识多少字,只是装着来回的看,这正是要息他的怒气,我见他平静了,我才说道:“我本是一个农人,我就知道叫女子念点书,可以出苦,我连着办了几处女义学,旁人疑我是农人,怎会能有这样的力量呢?所以他们那样说。并且上日大人视察学校,多蒙奖励,大家见官府都承认啦,就都办起女学来了。”说到这里,他也就无话可说了。因此,他约我下乡察学一次,以息登报的风波。后来怎的也没怎的,我还真借王知府的光,长了很大的天命。

知府下乡察学时,先生为乡导,知府曾亲到先生家,看四周的山水佳美,惊叹道:“可以出贤人啊!”知府赏与各校的书籍很多。视查后,风波息了。

白勤受族人欺侮,他趁着知府下乡便控告他的族人,先生事先就给他说过:

那年白勤买了一天地,把我吓了一跳,我说:“买这一天地,丢了一个贤人,你知道不?”他不信,后来他把一天地卖了,又买了两天地,我说:“更坏了!”白俭出去讲善书,挣了两个银子回来,大家都说他好了,我偏说他糟了,人们不信。因为天命大的人,不许再发财,不许再挣钱,我由他家一出门的时候,遇见白士纯(白勤族侄)由沙河回来。他说:“八口人都回来了,后边还有个车呢。”我一看,就明白了,心里话,来咧, 来咧,来了事啦!士纯住在他家里作闹,用小米喂驴,还不许使用驴。小孩子拉屎,用子棉揩屁股,揩完就扔了。糟蹋了七年,把地都卖了,还不够。有一年,王知府下乡视察学校,白勤写呈子告他侄儿白士纯,我说:“你是奏明皇上的孝子,你就不该告你侄儿。”他不听,王知府接着他的呈子,也说他不对,他也就没有法子了。白勤家里有几个当教员的,有一年冬天,他们计算明年可以置多少地,我说:“你们就知道挣钱,明年你们家得死四口人,你们知道不?”他们都半信半疑, 白勤说:“要能有钱,还不买地作什么?”我说:“你既劝人行善,你何不把钱也作善呢?作善就是天命,置产业就是宿命,操心费力就是阴命。”第二年他家果然死了两了口人,赶到白俭有病,他想起我的话来了,他决意逃命,跑出来了,才得活命,由他这止住了。人都说白勤是天堂一贵客,既是贵客,还能没福吗?所以抱天命行事,就可能走到天堂去。

三月开办善德当

朝阳羊山“永庆当”歇业。先生自述接办的过程道:

那年宣讲堂有饥荒了,我想要化些钱给还了,我就推转五行,以缸窑岭为中央,东面,南面,西面的人都来了,只有北方人没来,我说水是流动的,壬癸水怎么都变成暗木了(羊山在北)?我到那方去讲善书,人们都没精打采的了。我一问他们,知道羊山永庆当出了很多凭帖,当铺歇业,没处换钱去了,所以都愁的没有心过日子啦。我想这事拿阴命论,是应该永庆当财东清理(永庆当的东家夏云龙石门沟人),但他无力偿还了。按宿命说,应该由朝阳知府设法维持,行爱民之道,是他的本份。知府不但不维持,反而把当铺上了封条,要国家的生息银子。按天命论,是应该我担起来,因为都叫我是善人,我就该为人民谋些福利。善人的“善”字应该像大树荫凉散盖满地似的,能够办得到,把主义定好,也不管它有多少债累,不计成败,纯然“用志”,就决心接收这当铺。格物了三天,我对大家说:“你们不必愁啦,那当铺将来是我的,管保你们兑换钱!”人们虽然知我没有钱,可都知道我不曾说过谎话,他们就都深信了,街面上立时就通用永庆当的帖子了。我一募集资本,不成想助款的人们都争先恐后的交款,积款四十万吊,把当铺接过来,改名为“善德当”,把永庆当的凭帖都收回来了。

先生办善德当的本意,除为民众解除痛苦外,就为的是兴学。自述道:

我想往东方去化人,有人说东方善人多。我想,没有实事,怎能化人呢?所以办善德当。我的意思拿所得利,一分交官(生息银子),一分为同人用,一分办女义学,而后事体可以兴起。

成后的状况怎样呢?自述道:

我接永庆当办上之后,就知道糟了,因我心性都成,而身界不能写算。不明账目,还不算成,终必失败。伙友们有的吞噬财款,有的任意奢侈,我就赶紧收拢,当铺就又歇业了。

自述此事的成因与成就道:

倡办道德的人,先结缘正是攒下了。但是有些人稍有些缘法,就要化钱,这正是随攒随用了。我办善德当,所以能立时化若干钱,正因我攒下了。我手无分文,敢接收永庆当的凭贴。都是万人不敢作的事,我敢作,我的力量就是超乎万人之上。

为金姑娘讲道

金姑娘是个愚顽绝顶的女子,先生以高度热诚,苦口婆心终把她劝化了。自述道:汤河字老金家的姑娘和三家子老李家订婚啦,娶了两回她也没去。一天,金姑娘正在她舅母家织布呢,她家送信来,说她妈有病,叫她回家。舅母说 :“你把这布织到头再去吧。”她听了就犹豫不决。舅母又说:“你走了,这布谁给织呢?”她心里寻思,我走了不会再回来吗,怎说没人给她织呢?不是要娶我呀,这时她把布放下,就到外屋,吃了很多饭,心里话,今天晚上不定哪里去呢。吃完也没织布就走了。她舅母说:“你就走,不用送送吗?”她说:“不用!”也没有回头就走了,走到一块很深的谷子地里,她就藏起来了。心里话,听听再说。不一时,来了许多人,一边找一边说:“这可怎好!明天来娶谁呢?”她一听,正是要娶她。天黑之后,她一气跑到锦州,一宿走了一百多里地。到锦州姑子庙,她给人跪下求救要出家,姑子看她是一个姑娘,不敢收。后来,锦州有个作善的郭老太太,把她收下了。又恐叫外人看见,花一吊钱雇了一辆小车子送到她娘家去了,谁也不知道。

这时老李家把酒席都预备好了,大家白吃咧,媳妇未娶来。老李家说:“她跑了,她哥哥准知道,咱明天去抓他,吊打非刑,问个明白。”没成想,这天晚上金老太太正睡到半夜起来,就招呼她儿子说:“可了不得咧,我作梦,老李家来人抓你来了,你快跑吧!”她儿子正睡觉也不信,他妈逼他非走不可。他勉强卷眉合眼的出去,家家都睡觉。可上哪去呢?见一个豆腐房点灯作豆腐呢,他进屋去,借个地方就又睡下了,这夜老李家来很多人,起初不敢进屯子,天刚一放亮,由四面进来咧,乱吵乱闹,也没捉着她哥哥。李家人说:“他昨晚还在家,怎就没有了呢?”这时她哥哥从梦中惊醒,真来抓他来咧,他起来就跑了, 一直跑到锦州他四奶家。详细一说,找他妹妹,她四奶说:“她准到在那个慈善人家去了,那种人家你也进不去,怎能找着呢?你请王善人去帮忙,他没有进不去的善人家。”

他哥哥来请我,说他四奶请我有事,走到半道,我问他说:“你不知道是什么事吗?”他说:“不是她的事,是我的事。”他从头至尾说了一遍。我一听,这叫别扭事,我是善人,虽说是他的事,这也等于我的事,这事若办不好,也不当讲生了,我就给找,找来找去,找到老郭家。我一说郭老太太说:“有这么一回事, 若不是善人来,我是不告诉的,她来了,我把她送到我娘家去咧。”当时就把她叫来,说王善人要见你有事。她说:“什么事?”我说:“我没事,为你的事来的,你因什么不出阁呢?”她说:“我由三岁吃常素,看世界的女子太苦,所以我不出阁,愿意修行。”我说:“三界分清了吗?”她说:“不懂。”又问:“四界能定位吗?五行会运用吗?”她都不明白。我说:“我还明白点道,还不敢说修行,你什么也不懂得,就敢报修行,你若招魔能受得了吗?你看那古代三皇姑,死了多少回。”金姑娘站起身,给我请个安说:“谢谢你老吧,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说完,就上下屋坐着去了。过了一会,我和郭老太太说:“你叫她来,她愿修行,我传给她道。”郭老太太去叫她,听说要传道,她乐咧。过来立时就问:“你传给我什么道?”我说:“朋友道你都不懂的,还说旁的吗?这锦州城是有砖有瓦的地方,老李家要向府衙送二指大的纸帖,告老郭家私藏人口,她受不了啊!郭家是多年的善人家,你若叫她受累,对起了朋友吗?你应当上你四奶家去住,他要告,你四奶有说的,一个姓是家族。他告私藏人口也不行。再说你四奶可以说:必是你们未办好,若办好了她怎能不出阁呢?”我说完了,当时金姑娘就上她四奶家去了。我把她安置好了,我说:“你在这住着,我给你打听打听去。”

我上老李家去了,和我论着是表亲,她婆婆见我就问道:“你说我就一个儿子,定个媳妇,怎么娶三回也娶不来呢?”我说:“你不知道,你向上看啊”她说:“上边是房盖。”我说:“你再向上看。”她说:“有天。”我说:“对了,你背天理啦,你媳妇还比你强的多呢,她不来你还有儿子在啊!看看你婆母因为娶来你,把儿子都丢了。”因她过门后就分家另住,她听着这话,放声大哭,给婆母磕头陪罪,请求归伙。我说:“你再择吉日吧。”她说:“十月初六日。”我说:”算我的事,到日子你擎着娶媳妇吧。”说完我就走了。

隔些日子,我到锦州去一回,见着金姑娘也不说她的事,竟讲我做过的事,哪一家怎齐的,哪个人的病怎好的。她愿意听听她的事,偏不说。到在第七次上我才说:“你把你有生以来,所认识的人,都想一遍,谁明白,你去找谁说和你这事,我说和不完了。”她说:“我就看你老明白。”我说:“你若看我明白,你得听我话。”她说:“你说吧。”我说:“我不说,我若说对你心的你信,不对你心的你仍不信,我不能说。”她说:“你若能上去天,我就信你。”我说:“我不动地方,就是天堂, 你也不信,本来我到哪里也没有苦难,不是神是什么?”她对她四奶说:“这神是你请的,你送吧。”她转身就走了,我说:“这神不用送,我自己会走。”

我对他四奶说:“你把她叫来,我传给她道。”她又来咧,进门就问:“什么道?”我说:“孝道,老李家定媳妇,是和你妈定的,你不去,人家要娶你妈,真这样累你妈你叫尽孝吗?你自已的事,要自已担当,累老人操心,你还想修行呢?我再给你说个道,你赶紧的回家,叫你妈把来人(中人)请几位,来人把老李家的人也请来。”你妈就说:“你们老李家娶媳妇做什么?要为发财过日子,你们赶紧的快另定人,若打算搅家生气,可就娶我姑娘。”你妈说完了,你也别藏着,反正你不出阁,怕他们干什么。你就说:“我不会别的,就会搅家。”谁家娶媳妇不求顺呢?他们自然就不要了,这道高不高?你们明天回去,就这么办。可有一宗,你们向西走,我得向东走,你们的事三年不完,我三年不回来,五年不完,我五年不回来。为什么呢?因为人都知我的道多,怕人疑惑是我给出的道。但是我要给老李家出个道,你可又不行了。叫老李家在衙门一告,就说你不出阁,请二十马队押着硬娶,因为世界上的姑娘很多,不是你一个人,大清国的法律要紧啊!一般的姑娘若都这样,就没有国法了。所以官家得管,那时你要死,官家就宁肯叫你死了,也不能叫你把国法破了。这话我可不能向他们说。”说完啦,我就走了。

次日,她四奶又来请我,我去了,一进屋,她四奶奶说:“这回的神是你叫请的,有话你就说吧!”怎问她也不说。我说:“那算不行啊!依我说赶紧的出阁吧!”怎说她也不吱声,她四奶奶说:“我明白了,她算宾服咧,买东西做衣服吧。”花了四百吊钱买东西。她也真明白道了,没用一宿工夫,把她四奶奶一个儿媳妇也劝明白咧。那人原先分家另住,当时就回头合伙了。这次金姑娘出阁,到日子一直把她送到三家子老李家,一切照行婚礼如仪。她连娘家都没到,这个三次未娶去的姑娘,到底给说好了。没有别的,就是一个诚字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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