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循天善人 · 王凤仪年谱与语录 · 出处
一九三一年 · 六十八岁
一九三一年 民国二十年辛未六十八岁
正月,先生在公主岭讲十数日,乃去沈阳。年前关亚禛函邀先生至沈阳,假青年会礼堂为会场。先期散发公启,定于公历三月十二日开会。侯向琳讲夫妇何以称为人伦之始;王玉英讲女子本性应当以和为主(柔和);张雅轩讲夫义和妇顺;孙向春讲男女怎样平权,孙慕珩讲男女间的真正自由;张世维讲家庭与人生幸福的关系,气禀所拘有什么害处,物欲所蔽有什么害处,为父母的主要的道是什么;先生讲男子本性应当以何为主(刚正)。此次讲演听众日多一日,于家道伦理多所昌明。
正月二十四日先生自沈阳出发,偕张雅轩、王国华、于从云、杜云涛等,至安东后潮沟义务女校开会。七月又至东坎子开会三日。
二月二十一日,朱耀庭之长子朱洗心(名广纯)与张世维崇俭结婚于安东道德分会,先生为之证婚。二十二日先生离安东。自民国十二年朱耀庭得见先生之后,闻道即行,为办义务女学及会体,前后共施舍良田四百亩,房宅一处。四子广纯、广德、广生、广福、一女广寿,皆服务于义学中,并参加游行劝化,纯以立业利息为生活费用,被称为“朱家五桂”。
其同乡马祥,自民国十四年在“安达教育大会”明道之后,力行不懈。为创办女子义学劝世化人等公益事业,先后施舍良田二百四十亩及房宅一处。被他劝愈的病人很多,不愧于有“马神仙”之称。
四月,先生在沈阳,奉天省长翟文选患胃病,被先生讲好了,所以他时来过访。一日,省长在私邸设宴,先生道:“省长请客,我们多去几人。”偕赵品三、高心一等十数人往。省长问询各人姓名及出身经历,都说没曾念过书。先生指赵品三道:“他出身贫寒,壮年得瘫症,今当省城道德会主任,代省长劝化人民,他的天命几与省长相等,可说是贱中贵了;你是奉天省长,可算是奉天第一家了,但你们的天命将不永了,今年秋天就要有大变动,不但一国变,将来还影响全世界,你们知道吗?”省长道:“我们的罪是怎样造成的呢?”先生道:“禁止人民抽大烟,你们却要抽;禁止人民赌博,你们偏打麻将;你们姨太太半数是从妓馆里来的。你一人当省长,亲友们家里,正不知添了多少大烟袋和姨太太!这些卑鄙行为都是造罪之因,岂不是贵中贱吗?圣人说‘天命不于常’我所以知道你们禄位不永了!”说到这里,省长汗流满面道:“受我害的人多了!那么怎样可以免难呢?”先生道:但看你有赃钱没有?若没有赃钱,还可以得免。”省长听着这话,即行解职南游,终得安全无恙。
五月五日, 北平道德总会职员讲习班开班,约四、五十人,张雅轩担负主任。无相当课本,孙常卿乃将《修齐宝录》改编为《修齐语录》。此次讲习,先生未到北平。
六月一日(古)先生自朝阳到高桥,王国华随行在朝相时先生曾慈患疟疾数日。
七月十八日,先生遣张刘福堂去唐山创会。先生以为夫妇间的天命和德业,必须相等,才可平衡。雅轩的天命很大,福堂若不创些事功,亦难相配,所以特命福堂去唐山创会。唐山本无会体,福堂又不曾到过这处,接受这个使命实觉有些难色。那时雅轩也在沈阳,福堂想和他商议这事,雅轩从北屋走出,福堂从南屋出来,相遇欲言,先生厉声说道:“我看你们说什么?世界坏,都是两口子说悄悄话坏的。”二人一笑而散。先生对福堂道:“你不必带钱财衣物,你不是认识耿太太吗?你到那里托她给找一间房,你买几十个烧饼,摆个摊子出卖,你再预备一壶茶水,有来吃烧饼的,一面招待,一面讲道,结识人员多了,自然可以把会创起来。”福堂真去唐山,那日正值下大雨,走了多时才到耿家。把来意说明,一面找房子,一面给讲病,结了很多缘人,找得房子,福堂真卖起烧饼来。大家说,卖给我们吧。一哄儿吃了。不多日,李家大楼舍房子九间,院子甚清雅,宁局长每月供给伙食洋四十元,公安局供给电灯,一切设备由耿立贞供给。其余尚有多人资助;唐山的会由此便成立了。
雅轩于七月十七日赴安东,八月初一日归来。初六日(阳历九月十五日)先生对雅轩道:“目下就要大乱,将来我在乱里头,你在乱外边。北京道德总会重选理事长,你应该到场才是。且立业事已到付立业利息之时。你去后,无论得着什么吉凶消息,你可千万不要动心!”雅轩问道:“大乱什么时候才止呢?”先生道:
人有肉身,终须有死,死生是不必怕的,只看临死时存心怎样?能不能把四大界分清,生死当前自问是哪界当人?若能如如不动,一切无说,便是佛界,这样死了便是佛界人;若死的时候乐乐哈哈的,视死如归,以为死得其所,这样死了就是天堂的神界人;若是死的时候,牵挂一切,难舍难离,再些难过的意思,这样死后陷入苦海,必再转生为人;若是死的时候,含着冤枉的念头,带着无限仇恨,怨气冲天,这样死后,必然坠落地狱为鬼。能把这些分清,就不必再往下问别的了!
雅轩听到这里,便不往下问了。把立业账目弄清,事情交代清楚,便只身往北京去了。
“九一八”事变当时(古八月九日),先生率孙静轩、孙慕珩、孙向春、王玉英、徐素谦、王连捷等,在沈阳市郊览军屯讲演,炮声一响,人心慌恐,不能听讲,乃回沈阳市内杨教寺。先生道:
平日对外讲演,不敢讲真道,因为讲真了,他们不明白,反倒毁谤。如今他们乱跑乱躲,我们正好讲道。国华记录最好,命人去朝阳把他招唤来。
不数日二人同来,讲了多日,把伦理讲得极透,毕竟真了还伤人呢!先生道:
我现在讲道,还不敢往真里讲,只是“敷衍”就是了。那年说了一句真话,伤了两个人,齐某的母亲死了,那时他正在奉天,我不叫他回去。我说:“我们从怀德来时,雅轩已经给你家留下治丧费了,是他尽孝吗?他不是照着你吗?这不是你尽孝吗?你回家也不过大哭一顿就是了,哭一顿又有什么益处呢?那年有个当女儿的,在她母亲坟前打着滚哭,回家来肚子疼了。我说:你是想你母亲吗?你是因为没人疼爱你了,没有人给你东西了,还是为你自己啊!你也有子女,要吵闹你,你不乐了,还要打他呢!你这么大一个人,在你母亲坟前那样哭,母亲能乐意吗?”说到这里,齐某真就不回去了。这时武丰年的父亲和关亚禛在旁边,听这话都不赞成我了。
在杨教寺日日讲道,当时寺内有佛、道等各教徒,先生说:
你们信教,对是对呀,但是不照圣佛的话去做,还是成不了啊!能够存佛心,说佛话,行佛事,当体成真,就是佛了。又说:
你们信我的,行不真,还是出不了数,将来百年之后,人们就都该重视我的话了。
雅轩到北京,见分会代表到者很少,延期至古九月一日开会,仅到有六、七十人,组成委员会,执行会务。
九月四日(古历)雅轩离平至唐山。此时闻关外糜乱有如鼎沸。雅轩说:“善人及诸同人均在水深火热中,我怎忍安然坐视?且立业已至付利日期,立业人在在用款,哪可失信,我必立时回关外去,沿路上给立业人送利息。”诸同人说:“途中多险。”百般苦留。雅轩说:“我把日记和帐目都留这里,我只身北归,我到沈阳,及时回信,若在一月内无信,你们便向各地通信,说我已死在乱军中了。”只身便毅然东来。到高桥值乐亭李资深送来银元三千元。说:“我知你此时为立业人付利用款故特送来。”叩头请收下。雅轩携款,沿途付利,各立业人有“倍本”者,更多新立业者,故付利一事并未困难。到柳河沟火车脱轨,两军对击,车中人立呈混乱状态,雅轩想起先生的话,便安然端坐,流弹自身边过,左右流血伤亡者数人,雅轩竟无恙。至沈阳北站下车,直至小北门,中间竟没遇着一人。雅轩身上搭一皮褥,昂然前行,到小北门,一门关着,一门半掩,入门见一日寇,执一刺刀,向路左一指:“那边干活计!”雅轩神色不动,行无所视,竟平安走过来。见门旁摆着几个死尸,有的已死,有的还在喘息着,雅轩心中悯然。沿路之胡同口中,人们都探头探脑的看望,见雅轩过来,都说,那鬼门关已数日不见有人过来了,你怎过来的?雅轩笑着,只道是平安过来。到会中,见先生真如婴儿之见慈母一般,真有说不出的一种滋味!
九月二十八日(古)(十一月七日),先生偕张雅轩、关亚禛、王国华等去海城腾鳌堡,正值匪人烧掠周正堡(离腾镇三里),三百余家只剩两三间房子。这村是雅轩的故里,正着火时,雅轩登高望之,不无所思。先生问雅轩道:“性中缺水的怎办?”雅轩道:“问柔和吧。”又问缺真金、真火、真土、真木怎办?雅轩答以:问响亮、明理、信实、主意等语。先生道:“好啊,你就这样问吧。”雅轩虽知柔和、明理等名词是先生所说的,然查先生今日的口吻,似有未尽者,便把一切放下,专心悟索。次日再问先生,先生微笑道:“就那么问吧,”雅轩益觉未尽,仍然专悟。由腾鳌堡回沈阳于车中,先生为之讲道:
那种问性法,是劝病时给病人的一种率性的方法,是由外生的。要求根本解决,必得五行真了,才能五行推转。欲生真水必得真“认不是”。人生在世,若不会当哪个人,就对不起哪个人,不明白哪个物理就对不起哪个物。见着人和物,能蔼蔼和和的,意火下降,真水上升,自生智慧。举个例子吧?你无故的招惹了小孩子,他便哭闹不止,他以为是占住理了,若是他拉尿了,或损坏东西啦,他自心认为不对了,老人虽打他骂他,他也只悄悄的掉几个眼泪就算了。他心里是真以为不对了,这不是真柔和吗?生真金必得“找好处”,才能生出真义气。你看小孩小时候吃奶,才和他妈近,因为知道他妈的好处。又假如我曾落水,几乎淹死,被某人救活,心里总是感他的思,日后某人脾气不好,对我有时打骂,但因念他以前有救命之恩,我心里也不恼他,这不就生出真金了吗?生真土必得真“认因果”,人各有前因,才生出来不同的果,你明白因果,才能不怨,把坏环境中一切的人和一切的事,都认为是宿世的因缘。现在某人对我不好,必因我宿世对他不好,他今生来报复。现在受他的气,觉得难受,那么前世我给人家气受的时候,人家不也是难受吗?一切人事都认为是因果,自不外怨了。生真火要“达天时”,现在天运是后天返先天换世界的时候,一切一切都要改更。知此才不外怨。对个人要达透对方人的道,他是那样的人,就办那样事。某人心性中含有罪孽,他才办糊涂事,是令人可怜的,某人有慧根,他办些有利于人的事,是该钦佩的,正像鸟有鸟的性,鱼有鱼的性,你不明物性,强使鸟潜游水底,鱼类高飞天上,这正是不明物性物理,才以无明之火行事。若能达透对方的时,知对方的性,明对方的理,不能妄动无明,才是真火。以上这四样都真了,自然生仁德的真木来。
雅轩闻此,于五行性理更有进一步,甚深的了解。
十一月,先生偕雅轩、刘惠忱去朝阳,到锦州住一宿。到北票住一宿。乘小车去朝阳。时国华创办的“凤仪女子师范”在朝阳马公祠院内,在该校讲十二天,最后一天的晨课,先生道:“我提倡崇俭结婚,大家都实行了,现在我二孙子和孙媳李振文都已师范毕业了,今天在校内举行崇俭结婚礼吧。”刘荣树听着,便拿一块粉笔头在黑板上写“天地位焉”四字,新夫妇稍事梳洗,地下铺一张红褥子,便行结婚礼。先生训词道:“要达天时,知道天意一定要返上古之风,为人子的要存孝顺之心,自然可以立万古”。说毕登车便走了,到北票住一宿。到义县于慈善会内住三日,便往高桥去了。高桥是辽西义学总校,先生到此讲习。
一日,张雅轩、刘惠忱、杜绍彭、高正午均在座,先生对刘惠忱道:“你当主任这些年啦,三界分清没有?”惠忱说:“不太离啦。(差不多的意思)”先生说:“哪本书上有不太离三字呢?”沉了多时,惠忱问先生:“你老看我分清了没有?”先生道:“你的三界分清没分清怎来问我呢?”过了多时,先生道:
你得知道生荣树时(长女)是心界,只知创业,人情很圆到,所以她花钱你别不乐意,因你生他的时候就那么生的;生富久(次女)时,你的产业治多了,有脾气了,所以她也有脾气,生富乾(儿子)时,你们就办义学了,所以他很听说,他五岁,你夫妇都出外讲道,他跟着老郭太太在家,他也没有病,正是善德之力。小儿性情好,长女有心眼,次女有脾气, 是你的三界生子女之源。你既知道,儿女的生成来历,还得要知道你本身的生成来历。
惠忱道:“我父亲六岁我祖父死,我父亲成家后,给我祖父安葬时,因在墓地陪灵,引起孝念,而生的我”。先生道:“对了,不然,你母亲和你怎么都那样的俭朴?你又怎知作善德,作得这么真呢?知道这些三界自然就分清了”。
过了几天,绍彭去北京,雅轩送他上站,先生对雅轩道:
你问问绍彭,他的主意还是说人不说人?在防患死后,薛坤杰(绍彭妻)信道很真,看她还有生育的可能,所以我说过,杜绍彭若是说小女人,我就不和他做朋友,绍彭真没说人。上些日子,我问张治良的婚事,作什么打算?她说,她的婚事王肃源给她主持,我说她也好大胆子,竟敢给朋友主持婚事,若错了,他来生不是得她还帐吗?同时,我想到杜绍彭信我话,不说人,他若没有儿子,将来我还须给他脱生儿子来,那可就不上算!
十一月,先生偕张雅轩、刘惠忱、关亚禛去安东一行。先生谓张世维既已结婚,应回怀德故里一次,先到娘家,把结婚后的经过讲给家人听听,然后再回朱家去。
十一月十三日,先生至唐山,在此会中过阳历年。张刘福堂、孙向春、张于仁坤、刘静一、李永成、毕会元、李慕侠、齐玉洁、刘树茂、张维垣等均在唐山。每日早课与大家讲道,暇时与各职员有时谈话。一日得辅民的来信,先生道:
我在唐山时,三孙子辅民给我来信说,有人给他提亲,只说女方年岁、文化程度,没说姓名,问我可办不?毕会元(先生侄媳)见着这信,问我答复不?我说。“不答”。会元向家写信时,说我不管,我觉得她的信上必写这事了。我说:“你那信念给我听听”。她念到不管处,我说:“你赶快把那句话勾去,你知道我的意思吗?我若说不管,是当不起爷爷,我说管,是夺子孙的权,所以我不答”。今世的老人都乐意管,管了就要担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