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循天善人 · 王凤仪年谱与语录 · 出处
一九三〇年 · 六十七岁
一九三○年 民国十九年庚午六十七岁
正月,在安达分会,正值教员讲习,时张日新为主任。先生对他说:你的教法是一面教法。如果你讲完了,再令学生回讲,或学生有不明白的地方,起而质问,你再为学生批评,为学生解释,师生互相讨论,共同研究,这叫作两面的教法。能这样作,自会有进步的。
正月初七日十二时,先生自安达去喇嘛甸子学田部,临走时对大家郑重声明道:
我这次来是专为拔净心人来的,今年义学办法不能再由各总校向四外分校派人了。各校由各地的创办者自行聘人吧。我们从此推手,义学事告一段落了。
正月,先生偕陈荣秩、关亚祯至腾鳌堡淑贞女校,住十数日,乃西去,二十一日至锦州三屯讲习。兴城县永和屯永宁庵陈香圃到三屯,给先生磕头双手举着地照,跪恳先生给他派人办学,陈香圃夫妇二人梦中有人告诉他在院中修一座庙,塑天地佛像,再办女学一处。人们因他性情古怪,都不肯和他同办,所以他才来跪着恳求。当时仅张子嘉在坐,先生叫他接过来,想了几天,无妥人可派,因命子嘉全家去。子嘉一面种地,一面办学,赵纯一(子嘉妻)煮饭,张淑芳(子嘉女)教学。
二月一日,子嘉步行回海城接家眷,沿路至砖台、高升镇、黄沙坨、五间房等处视察女学。
二月十七日,先生偕孙静轩、刘孝慈、刘文永、白宝峰、高心一、白抚宸、宁心泉、陈荣秩、刘惠忱、田玉衡、党剑尘及去乐亭之教员十三人,由海城淑贞女校去沈阳,至辽宁饭店,次日午后三时开讲,每日午前对外讲演三小时。此外有请讲道者,则分头去讲,专以家庭教育、伦理、性理、三界、五行、四大界立说。听众有知达天命者,皆当场立志守住天命,不贪财色利禄,抱道自重,惟求务本。高正午、董守元等亦来助讲。
二十日孙逸尘请先生到他家,刘惠忱陪往,孙问他应当怎行?先生道:
我到此三天,已看明白了,富贵人爵已足,惜还未得天爵。圣经云:“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”,一般人都是得着人爵而不修天爵了。常言说,公门中好修行,何不及时登高一呼,唤醒世人呢!
逸尘大悟,愿以众人为心,消除嗜好,做志意两界人,设学校及讲演社,每年愿出资千元。宁心泉之子宁孟言,其儿媳杨树先,听先生讲道,皆极钦佩。
二十一日闭会,孙、宁诸人竭力筹划,乃在南市场明钦里商埠一分局门牌一二九号设立讲演社,高心一、宁心泉负责主办。先生告诉大家不要铺张,范围要小小的,先从讲演起始,劝化众人,归本为要。另外叫冯明坤、张守范、黄廉芳、袁殿坤等人到各公馆做女工,借以化人。张嘉亭、陈敬修、孙逸尘等主张立学、白佩珩云:“省城虽有小学, 而不足以收容就学之儿童,所以失学的过多。一般办教育都办中学,师范大学,把小学忽略了,欲建高楼,先以地基为本,小学是教育的基础。尤其是义学的教育方式,正宜于省城开办,以道德补救浮薄之习。且女子是国民之母,女教正,则身修、家齐、国治,而天下平了。”大家议定于杨教寺成立义务女学一处。,
二月二十一日,先生偕孙静轩、白抚宸、刘孝慈、刘高惠春至安东,在义务女校讲道三日。徐瑞麟幼为乞丐,事母孝,后营商致富。至海城淑贞校闻道,誓学张雅轩毁家兴学,乃立该校。先生又往大东沟女校讲道三日,住王玉璞家,夜间后街某商家更夫狂呼前街失火,谓火王玉璞家,众奔至不见有火,回去还见火光,众以为奇怪。
三月一日,先生偕武丰年到本溪开会二日,官府及各界人士都极称赞义学宗旨正大,教育优良,皆愿尽力扩充校务。三日,回沈阳,宁书阁患中风不语病,先生命高心一往为之讲性理,伦理,疾乃渐愈。五日,先生至公主岭,雅轩己先日在此开讲了,听众很多。田玉衡(绥中人)才入会,酒癖未能除掉。在厨室中私自饮酒。先生入室,玉衡的酒无处可藏,万分惭愧。先生说:“喝酒是为的取暖。”接壶也斟一杯自饮而去。玉衡说:“善人若不饮我一杯酒,我几惭愧自杀。”人皆服先生教人可谓极圆通了。
闭会后,去顺山堡人(怀德县)、兰西等处,。
五月三日(阳历),先生偕李子和、陈荣秩等到安达,途中乘棚车,先生用手揩眼睛,车稍倾斜,目被手触,痛不止,乃稍事静养。适绍彭患病,与先生同处,日日研究立业世界,将立业宗旨研究极为透彻。先生说:
人能立业就算自立了,能自立就不能互相搅扰了。立业人的利金有余再为他人立业,这样作人与人之间都是恩义相结,绝无仇恨,这不是佛国世界吗!
五月二十日,先生遣张雅轩去喇嘛甸子学田部,再告尽义务人员都出外自己挣钱立业。 二十八日,先生自安达赴沈阳。
为孙静轩、张守范讨儿子
前六月十二日,先生自沈阳将去锦州已买票了,后闻辽西水大,把铁路冲断,乃又回会已午后三时了。(大西边门外明钦里家庭研究社)先生道:
今涨大水,高粱被水涝过,就要有黄三个叶的,或四个叶的,就要减三分年成,因为子粒不足。人们修道也像高粱一样,看他亏几道伦常就知道了。
孙静轩说,我这个高粱晒大红米了吧?先生道:
你是个枪杆(因没子女)。
静轩说:“我随着善人奔走呼号数十年,还落个枪杆,你老说大同世界‘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’,没有儿子可讨异姓人做儿子,以前你老说给我讨儿子,直到如今也没有办到。”先生说:“你什么时讨呢?”静轩说:“我现在就要。”先生道:“现在就要,现在就有。我原先说把张维垣给你,你说他身体软弱,怕他死,今把宋家昌给你吧(怀德县宋希义长子)。”曹玉琳道:“真吗?我去叫他来!”先生道:“你办这种事,你就成了,‘天仙送子’,将来你有‘十三太保’之命。”
玉琳把宋家昌招唤来,立时磕头,认孙静轩为母,更名为孙汉涛。静轩给儿子立业五百元,以尽慈道,大家都为她贺喜。有的人说,孙静轩有功有德,名望索著,她才有要儿子的福分。像像张守范孀居多病穷又孤独,上日给王道一家当老妈子,做了三十六天,被人家打发回来,在会中住着呢!若给这样人讨个儿子,那才真正的大同实现呢!先生道:“大同世界还有阶级之分吗?”命曹玉琳去唤张维垣来,先生道:“我把你给张守范当儿子了。”维垣便磕头认母,先生道:“张维垣给你父亲去信,说给这位母亲立业,我们搭搭茬,看他乐意不?”张振之(维垣父)复函极端赞成,立时把钱汇来,先生道:
静轩母子是相成的,成静轩的德,成汉涛的道。守范母子呢,是成张维垣的德,成守范的道。
维垣给守范立业,这正是买母奉养,简直像杨福重生一样,这是国家的祥瑞啊!
维垣的生身母是生疮死的,如今张维垣又认一母以尽孝道,这也正是超度他的先母呢!
六月,曹洪治与郑淑兰结婚于喇嘛甸子学田部。先生道:
郑淑兰她妈死的时候,她一味的哭。我说:“你哭什么?你妈和你婶娘死了,抛下这八个小孩子,你就像给我教义学似的,教管兼抚育这八个学生,我们一年也给你三十元衣履费,做三年就行。”她说:“中。”我说:“你这样做,你父亲你叔叔也都净心了,也对起你死去的妈妈婶娘哩!力量多么大啊!”到三年时,她出阁了(给曹玉琳当弟妹),她的两个妹子小,离不开她,只好带着去,真是特别啊!我说:“你把继母道脱了.不然你非当继母不可,这回阴命了啦,自己立业宿命也止咧,年年给公婆钱花尽孝道啦!”去年娶大伯嫂,她夫妇助立业金一百元,家人亲友都赞成她,就是那三年的力量啊!
六月二十四日(西历七月十九日)先生到锦州三屯讲习,雅轩随行,赵品三、李永城、张子嘉等先已在此开讲。先生至,研究“忍辱是明心丹,找好处是暖心丸”。此次讲习月余,约数百人,未几,得安达电报,先生道:
我同张雅轩在锦州,忽然得到喇嘛甸子学田部的电报,请雅轩速去。我们当时猜疑是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了,我二人就都起了烦恼。后来得着王盛九的详函,才知是王国瑞(先生族侄)有些不轨的行为,请雅轩前来解决。当时我与雅轩恨起他来了,雅轩北上,我也回沈阳,我对他说:“你到安达休息去吧!”旧历七月二十四日我在辽宁病重,雅轩在安达也病重了,我们真的同时休息了。当时,旁人都说我非死不可,但我自己心中知道是绝不能死的。因我当时虽起了嗔恨心,但我后来稍稍自解,总没到断情, 断义的地步,所以不会死的。也因那年我把女义学事交代了,放下了事,自然延寿。但你们要切记着,无论善人恶人,如果动性,轻则病,重则死,是定不可移的理。
当时刘惠忱在腾鳌保得伤寒,知先生病于沈阳,雅轩病于安达,绍彭病于北平,都极危险。乃同孙静轩冒雨去沈阳,先生便血最剧,他们带来打瓜数枚,先生食之,乃日日渐愈。不数日得杜鸣九电,知雅轩病愈,半月后即可南归。又次日,得北平总会电,知绍彭亦愈,众皆称庆。
九月,先生至北平开会与江慕渠晤
这年招集分会代表讨论进行方针,适建议人江慕渠先生自海外归来,积劳成疾,到协和医院静养,稍愈后才到会,与先生相见于道德总会客室中。先生原坐于客位,慕渠至先生始起立,让他坐主位,慕渠不肯坐。慕渠说:“久仰凤仪老先生的大名,希张(字慕渠)非常感佩,不但希张感佩,就是先母在天之灵,也感激凤仪老先生。”说完就侧位坐下。先生道:“听说你早就回国了,怎么今天才来呢?”慕渠道:“因为患病,到医院中静养去了,如今好些,我就来了。”先生道:“你是中国的神童,怎么还入外国医院去治病呢?莫非说他们的医院是佛所设的,不然又怎能给神童治病呢?”慕渠大笑。先生说:“你是神童,我是佛,我给你讲讲病源吧!人是三界生的,性出于天,天以灾管人,地府以病管人,人间以法律管人。但是人都迷了,我从前也迷啦,才得重病,后来知道了!一悔便消,病立时就好了。一个人虽是大罗金仙下界,一经投胎也要沾染上禀性,你看最好的云白杏,它长的也大,味也鲜美,把吃剩下的杏核种到地里,生出来的树再结果,就不如原先吃的那杏了。因什么呢?因为它受了日月的照临,风雨的摧残,地气的蒸发,就失了它的原性了,必经过,接码子后,再结果才能像原先那样,人的性也是这样,必得化去禀性,复还天性,才可了道。你走遍全世界,也没遇着我这样一个庄稼人和你讲道,因为见你的都是些大学问家、大道德家,我这个庄稼人就敢和你讲道,还就讲你的道。其实你的病,只是在外国被人欺啦,到哪儿完全希望你讲话,恭维你,你过累,他们不知道就把你欺坏啦。我原先看皮影,一出来妖精,他就说有‘生人气’,我现在才知道,我们讲道没有搭茬的人,那才难呢,那就是‘生人气’。”
先生讲完,慕渠问:“注《金刚经》和讲《金刚经》的,谁成佛呢?”先生道:“注的讲的都未必成佛,行《金刚经》的才能成佛。”后慕渠出席道:“王善人是现在的伟人,是将来的的圣人,真有圣人资格!真有圣人资格!”连赞不绝。
先生对于慕渠早有相当的认识。先生道:
天地人并称为三界,人必与天地通,才称是人。人能与天地通的惟有江慕渠,因他七岁就作《息战论》,那就是与天地通。江慕渠所办的事是天理的事,政府所办的事是国家事,我所办的事是平民的事。这次在北平与江慕渠相见,他对于我所办的事,没有一样不赞成的,将来再呈报到国家,得国家同意,便称三界达通了。
谈起崇俭结婚的意义与办法,江慕渠道:“全国人要都能实行崇俭结婚,我国自然就治了,如果人人都能立业,自然就可以息战了。” 更对先生道:“将来把你老的心得写下来,我把它编到书里好不?” 先生也很同意。先生自评道:
我每到一处,要使每一处首领人佩服,到江省叫杜绍彭佩服了,到万国道德会叫江建议人佩服了。我就足矣!常人到处敷衍,所以不见效。
赵品三病于北平总会,刘惠忱、徐瑞麟给他讲病,在他心里不起作用。先生和绍彭过到他那里看病,绍彭道:“品三的病得静养啊。”先生道:“一味养也不行,他得换主义啊!”品三惊醒。先生说:“你虑虑你们的日子怎么过呀?人怎么当呀?”问他数次。品三夜悟自己的道和关岚青、齐海峰的道,恍然大悟,知道他们所行的都是佛国事,大乐起来病就好了。
北平道德总会当时立业金积了许多银元,时有倡办“水晶两益公司”的,雅轩想,以此立业金入股,生利好付立业利息。问先生这样做可否。
先生道:“无须这样做,只用坛子把银元盛好,埋在这总会的院心里,有交款的就向里投,有支利的就向外取,不必计较里边有无,凡是立业的都是二分利,这样我保管它生生不息。”因此把入股事做罢了。
此次会议,多数代表提议发会章收会费,借此进款,用以办会。先生对这事极不同意。先生道:
道德会乃是善举,作得真了众人自然相助,收会费是有数的,助款是无量的,何苦偏走狭窄路呢?而且道是至尊至贵的,不是用金钱可以买得的,俗语说,“千金不卖道”,难道一两元钱就卖了吗?
关内各会代表对于先生之目标没有相当的认识,终不肯依先生的话,会后先生回关外来了。
绍彭因病回家静养,这次开会遣其弟鸣九到会辞职,江建议人与先生皆不允,乃仍连任。副理事长仍为张雅轩、裴会卿。此次会期月余。
先生到乐亭住五日,张雅轩随行。时党蕴斋因办学积债很多,欲同其侄党剑尘学张雅轩罄产兴学、武训行乞兴学,先生给他们批评道:
你们乐亭去海城听道的,不止你叔侄二人,今你们力量也算尽到了,要由此学校停办,是同去学道者的罪了,你们已经成功啦,何必这样执着呢?
李翼瀛说听着说:“从前我夫妇也曾去海城听道,要不接续办,是我们有罪”。因此他立志不食,感化她丈夫李资深,竭力办学。正值资深携巨金行路未被匪劫,他立志出洋四百元,以办女学。
十月二十八日(阳十二·十七)先生同雅轩到高桥时,辽西一带以该校为总校,讲道数日。
十一月十一日,先生赴沈阳。沈阳有孙逸尘、白永贞、宁心泉、关亚禛等竭力宣扬,声誉日高。
张作霖之第五夫人闻之,乃托孙逸尘与宁杨树先请道德会之主任曹玉琳一谈,玉琳先到六夫人房中,专讲性理疗病和个人与嫡夫人(杜宋玉洁)如何敬让,五夫人疑信参半。乃密遣汽车请先生与宋玉洁至,她问先生说:“现在男女平权,为何还讲三从呢?”先生道:“我所讲的三从,乃是性从天理,心从道理,身从情理,推倒旧日的三从”。又问:“男女平权,不准一夫多妻,怎么还讲摘庶道呢?”先生道:“我本不愿讲这一条道,可惜现在的富贵人都困在嫡庶道上了,不得不讲,以救正之。”
先生回会,五夫人特留宋玉洁谈道,问玉洁:“你丈夫又娶人是谁的意思呢?”玉洁道:“我的意思。”夫人道:“你怎么乐意这么做呢?”玉洁道:“为的是无后啊!当着妹妹到家来时,我就把丈夫和一切东西完完全全交给她了。”说到这里,五夫人就落下泪来并说:“你说的和你妹妹曹玉琳说的一点不差,你的娘家既不是世家,怎能这样深明义理呢?你的祖先有德啊!”说着就伸出大拇指来:“我真赞成你是这份!”
当时她和六夫人不和,叫人去六夫人房中请曹玉琳来。六夫人送到门口就回去,五夫人急命人把六夫人请回来吃饭,五夫人哭悔前非,互相敬礼,宿怨尽消。此后常请玉琳姊妹坐谈。她想在沈阳城里立会十处,每处发给经费五百元,不意转年事变,乃未实现。坐谈间,每对玉琳说:“杜太太啊!这个年景没法子,钱不够花呢。”其实她屋里的金银真不计其数,玉琳回会述其所言,先生道:“得了,只听她这一句话,就知道她心不足,世道从此要变了。”果于次年发生事变。
本溪县郑子东信先生的话,放下经营的钱银号,出外学道,劝世化人。
十一月十八日(古),先生到安达县分会,时已黄昏,踏着雪,还到后院宿舍为大家讲道:
什么是道德会?就是问问你们到底会道德没有?大家要反复仔细玩味啊!像孟良壁,你每年给你母亲养老费四十元,可赶不上王书元给母亲立业二百元了。怎说呢?假使王书元也像你似的,如今她死了,她母亲不就没有着落了吗?而且她母亲既然立业了,她母亲在世可以永立享业的利息;她母亲死了,用立业基金再为他人立业,她母亲的德不就可以常存宇宙间吗?这种办法真好极了!
讲了四十余分钟才回前屋,一面走一面说:“这也算开课了。”随行者有张雅轩、于从云、赵品三、孟汉臣、赵惠卿等,《凤仪先生语录》就是这次讲习的记录(此次讲习自阳历一月十日起至二月七日止)。
腊月二十七日南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