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侍坐随笔
王凤仪年谱与语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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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循天善人 · 王凤仪年谱与语录 · 出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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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三七年 · 七十四岁

一九三七年 民国二十六年丁丑七十四岁

一月在长春

先生患病,允恭到长春总会探问病状,先生病已稍愈,问允恭道:“你的病养得怎样了?”允恭说:“已养得好了些。” 先生道:

会内的职员们都是各作其事,我想总是养成全材才好。你们去过家,或者种地,或者营商。一面讲演,一面悟道,自然可以养得全材。悟道不必在这会里,你悟谁的道就可得谁的道,你悟圣人的道,圣人的道也能明白。你们过家总得要守住古人“耕九余三、耕三余一”的话。

二月三日,吉林得源石桥谷经理赠与先生老山参一苗,用以补养,价值数百元。先生说:

我们修道的人是已经纯阳了,阳属火,参也属火,火上如火,还能好吗?所以不能用。雅轩说:“好,咱就用它助立业人吧。”

二月五日,先生述说,自己的病源道:

我这次的病不是病,乃是换气。就是一生劳碌疲乏之气。我现在立死志,才得以换出。我从有病时就盼立春,立春就好了。允恭道:“你老所说的换气,大概就像蒸糕已熟,寒气总得出尽,是一个理吧?”先生道:“对了。”

先生腹内发烧,几不可支持。允恭以掌揉腹部,意有所止,才能安睡,约两小时之久才醒。先生道:

专一就好,分成两个就病。

二月七日,先生道:

我从有病就说立春可以能好,因为立春阳气上升啦。我忽然想起萝卜是迎春的东西,所以今天要喝萝卜水。

二月八日,先生因饮萝卜水稍多,有点腹泻。晚间,王国华进冲熟之杏仁霜少许。孙静轩又进糊米面少许。先生都喝了,腹内似又疼,遂说道:“自恨不能坚决的拒绝食品啊!”

二月十日除夕,先生对允恭道:

你歉虑的功夫,若能把自已的事虑透了,真知道有多么大的力量,才算真得着。你挣钱时,不争价,是和别人两样,挣得钱来你的用途和别人两样(都立业了);现在我和李善人(子和)和你都不挣钱不立业,又和别人两样。因你再挣钱就过了,即使你一年能挣一万元,也不能满他们的欲望,所以不挣钱,不立业,是了尽六万年的苦啊!明白这个,你的神自然就起来了。

二月二十一日,国华行将返朝,禀知先生道:“明天我去安东,由那转归朝阳。我从前对于你老仅是精神上的接茬,现在可说是形式上也接茬了。我必体你老的志去行,请你老放心吧!”先生道:

办事不要被事绊住了,必使自身能有余力才是。对于外国语也应当学,学了作事才能圆满。

二月十二日,王国华去安东。会中同人推允恭扶侍先生,恭乃迁入先生室中居住。先生对王乃天道:

你这次去牡丹江当主任,得要给天地作主,圣人作主,父母作主。你的家无论到什么地方,到什么时候,都是第一家。你要注意,能定住志的人,有人夸我,我越加小心,贬我不好,我外面没有事,里边可长志。

二月十七日,先生道:

我病未好,是因为内里有火,明天可以去沐浴。不然,我就回朝阳,等明天和雅轩商量商量吧!

次日与雅轩商议,表决去沐浴,偕张雅轩、李赵壁、朱允恭去新民浴池沐浴,大家恐先生体弱,不能胜寒,拟雇汽车,先生不允,就乘马车去了。先生洗盆汤,坐盆中肩犹外露,允恭用手巾沾水以润两肩,汗如雨下,屋稍凉,汗没出透,先生说:仅可消除五分阴火。

二月二十日,再偕张雅轩、朱允恭去九江泉沐浴,坐于大热池中,水深用大木块坐于身下,木向上浮,先生力不能胜,允恭在侧用脚踏之,先生于池中安坐三小时,汗始出透。怕先生头晕,都很担心的,而先生安然晏然,毫不介意。雅轩很赞叹的说道:“我们在这三小时中出去数次,还觉得发晕,而善人安然无事,看起来还是得修啊!”历四小时许回会。先生自谓这次汗可出透了。次日黎明对允恭道:“今天我知道饥渴了,你去给冲一碗代乳粉来。”恭急冲粉以进,先生道:

钱是糊涂虫,把人能弄糊涂啦!什么是宝贝,就是饥荒,张雅轩命大,只因他能担三万多元饥荒,他怎有那么大的力量呢?因他把整个的家产一滴答也没漏的完全办义务女学了,可说是弃产赎世!他为世界的心能比为家的心重了几千万倍,真是不顾妻子啊!他原先最方便处,因他没有姊妹,若有姊妹也必搅扰他,他也未必作得那样完善。他作的事,可说是天地的功臣,圣贤的肖子!我二人的关系比父子还重啊!

二十七日九时,又偕张雅轩、关亚禛、朱允恭去九江泉沐浴。带饼干少许,砖三块,用毯子包着,预备放于浴池中,以便坐着。到塘内脱衣后,澡塘主人见先生那样老病瘦弱,不准入池沐浴,恐生危险。雅轩为介绍说:“这位老人是创办女义学和道德会的王善人,新病之后,知道非沐浴不可,自信绝无危险,所以才来。他是个善人,岂肯作无益于已,有害于人的事呢?”主人听了后,才请入池。先生坐热池中四小时,允恭侍侧,汗如雨下,几不可支持,先生安然自在,曾于十六日说沐浴三次必好,迄今果然好了。先生道:

我前天晚上吃的蒸萝卜最好,昨天的蒸萝卜里就含水分多了,可是熟了也烂了,天然的味可没有出来。允恭道:“这也像人分四大界是一样吧:萝卜生的仿佛是身界人,半生的是心界,已熟的是意界,熟到恰好的程度的是志界。”先生道:“对了!你今天可以说达透我的意了!我近日似乎挑剔饮食,其实正是传火候,你们可要细细玩味啊!萝卜要蒸到极烂极好的地步,不歉火还不过火,像焖肉似的,用筷子一动就开了,这就是达到本性了,到在本性上和各物都能相合了。”

二月二十八日,先生病愈后,初次登台讲道:

我这次病是由我幼年挨饿作下的毛病,到老年就找着啦,觉着饿的很,还吃不下去,我一想,到数啦,就是六万年的罪账够数啦。我想,道统有托,乘急行车回朝阳,将来丧仪费比在总会能省十分之八,和张雅轩一商议他不乐意。我又想我是道德会的灵魂,我着离了总会,全体的道德会就要有变化,所以我才没走。我创道注重立业,为的止宿命。现在的立业人,还有的念大书,多挣钱,是嫌宿命小,吃的穿的不如人家,那还是争,也就是长罪呢,正是小人!准得作啥乐啥,退回来,从道上长才能成,成了才能长光呀!不成就不能享福,我这个庄稼人可不傻,作啥就是不图虚名,成了算。人若作啥嫌恶啥,总包屈,有钱就图利放账,好发财享福,那都是受罪的门。叫你止宿命,才能往回聚灵,才能往本上垛本,本足了才能成,成了就出贵就享福。有人说:“将来吃的有,穿的有,发财的没有。”我知这是天机语,因我要变立业世界,叫人止宿命了争贪,心神不外驰,好享性中之福啊!我乐的我把六万年的罪根,一下子脱了,我就死也成佛啦。

三月八日,允恭的父亲来见先生,先生道:

我现在的病是“火焰山”,我的火是从木性中发出来的。先生面对恕忱(允恭父)说:“你将来也有这一遭,可不定在什么时候。你的火得从土性里发出来,身上的肉属土,你的火都在肉里含着,不过这一关,不能到佛国。”允恭问道:“怎么人人都有这关口呢?”先生道:“人是天地万物真宰,有一物过不去就要争理,争理就有火,最后火发出来就成这个关口,我讲道叫男子领万物,女子助万物,从万物,正因万物和我都是一体啊!”

三月十二日,又说:

既然转生人,就都有罪,罪是什么?就是对世上的一切事物有一样不明白的,就过不去,把你限住,苦就无边,这就是罪啊!把一切悟透,罪就了啦!我近日的病不是病,是“火焰山”啊!这火已烧我三年,是真火啊!降真火的还得真水,水就是智慧,修道的难得这一番锻炼,必得功圆果满,事事放下以后,才能有此境界。

三月十二日,先生命允恭把所收茶点,都分给庶务股的同人们吃用了。对允恭道:

凡是贪财的人都是忤逆。我和李子和不挣钱不立业,现在又给你也这样定目标,因为你已到这个境界了。我和你所行的事,上下左右无一处不圆,像一座玲珑宝塔似的,面面都完善,我立在中间,巍巍不动。我现在可说是不沾不染,你现在可说是不偏不倚,只是以志为主。便要这样想,我成了,任你们欺,任你贬,欺我的、助我的都是成我的;我已把塔基筑好,你们来砖我砌在这里,来石头我也砌在这里,长了塔自然成了。古人说:“人人有个灵山塔,灵山只在汝心头。”心里能真找人家的好处,自然就成了。

三月十四日先生对允恭道:

学校里虽说是重三育,其实只是重智体两育。我会偏重德育,而忘了体育啦,也不算当然。我叫你今年去生业部习农,正是重体育啊!我的心意,会内青年人都到学田部做庄稼去,演习成了就享福啦。你看受难的人,都是有钱的装秧子来的。我病已好,我打算在春分以后,就要锻炼体育,往各处去讲道,先步行到本市二马路,五马路两会,慢慢习练,能走六十里为止。我和你都是世外的人,所以应当做世外逍遥的事。

三月十五日先生道:

安老所的办法,若使一群老人长期闲居,日久都成废人了。我想,将来每隔二十里设一处安老所,各处预备三五间房子,安排立业人,一面过家,种一两响地,一面看着办理安老所。来老人就住下,吃家常便饭,假定一个月伙费是三元钱,这人一宿两餐就给一角钱便可。安老所的人,有活计就做一点,附近的住户有活计的也可以帮助去做。乐意走就走,乐意多住就多住,在这处这样,到那处也这样,所花的钱,仅仅是在家过活的那些费用,所处的环境也和在家一样,这样做虽然走出千里也还像在家一样,不正是天下为家吗!所里的办事人,也只是悠然自得,来一位老人也就像家人一样看待。有舍柴米的,或舍被褥的,也可以收下。能这样,行也安然,坐也安然,行时时之方便,做种种之阴功,这才叫做佛国世界!我起初办女学,尽走着教来的,就为是给女子搭天桥走多么远也不用花钱。从朝阳一直到腾鳌堡(海城),好几百里地,中间都有义学,我领着十人二十人走,向来不花一文钱。但这样,各善东终有供给不了的一天,不是常道;然而要像一般旅行家那样的花钱若干,也不是常道。我说的这样老人,都是立业人,有立业手折,到处可以支款,足能自给。照这么做,既不累人又不累己,这是个至平至常之道。至于村中有难苦的老人,也叫他入安老院,拿不起伙费,由村长向各家乞乞,约四、五十元就够了,使他不要饭,功德才大呢!我想要“重安世界,另立人根”,为整个世界作打算,所以计划的都是常道啊!我今后专救老年人,我走着办,这是又缩回来了,正是“归根复命。”比如夏至之后,天气就要往回缩了,天渐缩短, 循环不已,气数才不穷啊!

三月十七日先生道:

我这次的病是换胎,所以浑身的肉都疼,若是脱骨更厉害。允恭问:“什么时候才能脱骨呢?”先生道:“我已经脱骨了,疮痨好时是换命,救杨拍是换性,那时候得羊角哀的灵,所以同时也换骨了。”允恭问:“骨是父亲的精成的,肉是母亲的血成的,对不?”先生道:“对。我近来常说杏树‘接码子’,果树嫁接是三界一齐换。当它是山杏的时候,仁核肉都是山杏的本色。接码子后,仁核肉都成为银白杏的样了。可见换界的难啊!我常说,隔界如隔天,是不错的。我明道之后,就知道满世界的人,没有像我的三界换得这样清的。”

三月十八日早饭后,先生腹疼,卧了好久。九时,偕朱允恭、李赵壁去新江浴池沐浴,步行前往,中途歇一歇。到这塘时,塘主人见先生瘦弱,不准入池。允恭再三解释,才许可入盆汤。允恭与先生同堂,赵壁在别室,初到时,先生觉室内微凉,逾时,温度乃高。先生洗二、三次,午后三时半回会。中途又歇两歇。命允恭买锅饼半斤,用做晚餐。晚间,朱会长子青来说,李善人(子和)乘飞机去依兰分会讲道。先生道:

李子和不好恋群,和我每年只能见一两次,见面还不能多问道,只是静静的听着,有疑难才问问。现在滨江一带人们称他为“财神爷”,他有啥资格?不就是个煤黑子吗?可是天命足啦,才动人呢!他对儿子真绝对不顾,这一点真有胜过我的地方,这回他飞天,我就在地下步行!崇俭结婚的人们不会过家,都高了,过些日子,同我内人步行到各处亲身教给崇俭结婚的人们习劳,拾柴,采野菜,过穷日子,若能会过穷日子,就离道不远了。

三月二十一日春分,雪,晨起,允恭问道:你老早日说今天去二马路总分会,今天级冷,可以不去了吧?先生道:

人无信不立,说去不去,不是失信了吗?一定去!早饭后,偕李赵壁,朱允恭去二马路道德会。天极寒,风很大。龙钟老人新病之后,踉跄步履,强行于狂风中,乃为践一信字,实非至人不能焉!临行时允恭携一蒲团,准备中途先生休息用,到二马路会,风雪大作。先生道:

我以前曾说大风大雨不走,今天本应回去,因下大雪,就不走了。晚间住二马路分会,命允恭回总会。

三月二十二日清晨,允恭去二马路会谒先生,见精神较往日更畅快。七时,朱明之请先生去讲习班讲道,恭亦随往。早餐食包子六枚。室内人很多,先生讲道之兴趣极浓,自晨起至午后,不曾住声。晚四时,李赵壁、朱允恭回总会,马路泥水可一二寸,先生亦必步行归,允恭带一小藤椅,中途休息两次。晚间先生道:

人生最难得的是机会,最可惜的是错过机会。我眼前就是个机会,我已经把道德会交出去,若坐着享福,或者看着众人好高骛远,或者看着众人向下面流下去而不挽救,那我就是失机会了,所以我要步行亲往各处去教崇俭结婚的人们学勤学俭,这是我的机会。允恭道:“这机会也太难知道了,有机会而不叫它错过,这也是极难的事啊!”先生道:“这不难,只要不贪,不丧良心,虽然坐那里等着,也不能失了机会。”

三月二十三日,先生命允恭去总会生业部的地庄(农场)中习农(在怀德县东家店离范家屯不远)。对允恭道:

你是个已经三纲立住,五常都尽到的人,得要藏起来才能成,若在这里总把你弄糟了。我叫你去学庄稼,正是有很深的用意在里头。天时已到这种地步,若再只知助人,不知道成己,真是傻得很啊!你去生业部习农(学庄稼活),得要量力去做,但最要紧的得守住信字,信字一失,人信不着我了。允恭于是日回范家屯。

四月五日先生道:

李赵壁房产土地,业已典与人了。王国恩上日由朝阳回来,向他说,你若回去还能找回死契地价三千元。我说:那可去不得,那么做,你家族人听你发财啦,他们都找你来,那叫凶神立刻随身。你的家庭业已好啦,你母亲死出德来啦,死后,辽源会上成立老太太讲习班,那就是佛光普照,你得乐起来!他听我话才把心死啦。人受苦受罪,全是受钱的害的啦。

四月十五日先生道:

现在的天时变了“地天泰”的卦了,以女子为主。我办女学,叫女子立业自立,不倚赖男人,男子轻快了,一心去尽孝悌忠信,就成贵人了。这时像由冬季变春季似的,春天有柔和温暖的生气,冰的外面看着冻的很硬,里边已经酥了。又像翻盖房子似的,旧房子拆了,换新的,世界也要拆换啦,还得拆一气好的呢!像朱循天就是把分家的世界翻过来了。我教出来那些人,正是备料呢。砖放一堆,木放一处,还散搁着呢。我们是整理风俗的,将来拔些模范家,得要安家了。这些人已经讲到四、五十岁啦,还东一个西一个,家不成家,叫人家看着也不是玩艺啦。若有来请的,就去一家,老幼尊卑全得安位,由性命上用功夫,天理得定,道理得重,情理得轻。人们虽然入会了,还未入道呢!能定住位才是道,男子领满家, 老太太兜满家,媳妇托满家,姑娘提满家,都是道根。一个人全得会了安上模范家,人好照着学,那就是顺天安民。村立讲演社,区立会,指导当人应行的道理。见人就问,你家有几口人?竟是什么人?有父母的你会当儿子不?托着教别撞他。村人去区里传习三个月,回家过日子,过两月,派人考查他们行的怎样?不会当人的全来传习,民风自然就变。我做这事是超拔世界呀!开天辟地头一次呀!这是大事,可得由小处下手,才能灵啊!我打算去范家屯研究研究家道,不研究男女就要互相受欺。好比庄稼还得莳弄,若不莳弄,被草欺坏啦。今后,我同着我内人到各处教崇俭结婚人们,采野菜,拔豆根,蒸巴拉子(野菜与面混合蒸食)过贫苦的生活,这样做才是立德根,领著作这事的人,便有无量功德。我是德育部长,正是我分内的事啊!

四月十八日,先生自长春总会,偕白守坤、关亚禛及做饭的老李太太来范家屯。时张世维、刘秀琴、王占会诸家都在这里过家。先生特来教他们学穷,白守坤教以制巴拉子的方法,来些野菜或嫩树叶,用水洗过,趁湿拌里些干面,撤在锅内帘上,蒸熟切之成块,吃着味很鲜美。这样吃用,可以节俭若干米谷。允恭闻先生来了,从宋家店回范家屯谒先生,时先生正午睡,醒后说道:

找好处是入道之门,人必得把道得全了算。我在作活时,怎能叫东家全家人佩服了呢?只因我得着他们的道了。

四月二十日日(古三月十日)谷雨节,大雨,先生讲模范家的道:

某家虽然是模范家,而现在天堂门闭住,地狱门大开了。因甚呢?孩子们都花钱无度了。当父亲的虽然拉饥荒也要给他们钱花,这就是地狱门开了。试问给老人花过这些钱没有?他家里的继母过门时,我叫他立业要多着一百元,就为的是供儿子念书,每年只给二十元就对啦,再多给一文也不合适了。我常说,房子小小的,钱少少的,人要好好的。刘秀琴问道:我们若再续娶一位继母婆婆对不?先生道:

现在的人就以为向着老人算尽孝,那就错啦,不会的还孝到忤逆上去!朱承远要给翁父娶个人,我说那可不行,因为你翁父性不定呀。昨天在长春时,高正午曾问过你们这件事,我对他说:“你们把那位女方找来,我和她盘盘道,问问她会给朱循天当继母不?”盘问明白再去,不然,她就先到循天家去当个妈看看,好了就算,不好便罢。因为这个继母不好当,本来朱循天有点名,你要偏重这边,那边就吃劲,所以得达全体呀。房正坤到我家来,就是先明白我家的道,然后才当媳妇。今后的世界都得这样啊!是日房正坤自北京来范家屯谒见祖父。

二十一日,先生道:

你们还用听道吗?有心的人,只是见着我来也就明白了。因以前曾说来教给学穷,这次来正是实行信字。

四月二十六日,先生命刘秀琴、张世维、房正坤等先后出席,最后先生出席讲允恭及房正坤的道。病后体仍弱,不敢多说话,午间回长春。临行时说道:

我最近讲二十里地一处安老所,每个老人住一宿,吃两顿饭,就给留一角钱。我临来时,总会给拿的路费还没有用了,我来九天啦,给留一元钱吧,给大家作个样子,我内人和三孙媳妇也都来了,一共助给三元钱吧。

四月某人买茄子数枚,送给先生,厨夫煮熟以进,食之不烂,先生把筷子放下道:

大官们因什么坏的?都是下边人恭敬坏的。这不是谁从远方买来的茄子,必定花很多的钱,这茄子已经没有鲜味了,像死耗子似的,虽然不好吃,可花了不少钱,这不是糟践人吗!

是年,高级班仍继续开班,刘惠忱追随先生周游劝化多年,为办女义学施舍了家产的绝大部分,现为德育部长,负讲道专责。

五月十二日先生对惠忱道:

你的家业已变为先天家了,是不容易的。从无始劫以来的祖先一直传到你这一辈上,能作个修身立道的人,足以酬报天地、祖先、父母、师长、国家的恩了!只要为人,不知为己,要做到底,别生芽子啊(不要生争贪之心)!要始终如一子女如达不到,你的志也要坚定,也要到志界,为极乐国人,方算修道了道!

六月十九日,允恭到长春,因官府按地征兵,生业部拟请总会向官府请免。

允恭谒见先生时,先生说:

道德会是阳光,上几年我会的盛气到极点了!所以才事变,现在国内国外都知道道德会了,这是阳光又到极点啦,今秋或将又要有大变动。

先生虽老病体弱,然于高级讲习班,仍朝夕出席不辍,张雅轩等劝阻勿出席,专事修养,先生道:

你们是向着我吗?那是坑我呀!

在课堂上,见一些步履昂然的的女学员们,先生道:

这一群女英雄们,看她们一来上课走那几步,就知道是为要好来的,不是为学道来的,一些孀妇们都是些枪杆(不出穗的高粱),你们来学道而不得道,都是贼豆子一样。讲道不行道是头等恶人;吃了亏还难受的是二等恶人;占便宜就乐了,是三等恶人。

某学员自言有私欲,先生问他道:

私欲是里边固有的?还是外边的呢?学员不能答。多时,先生道:是外边引的啊!若没有引逗的,哪能动呢?

第十五届第十八班高级讲习班,张星南出席讲话后,说:等着老教皇或老教主给批评批评。冯主任说话毕,也说等着老师给批评。二人所说都是指着先生说的。下午先生上课道:

他们叫我是教皇或教主又叫老师,他们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,反正他们可都没说对。

赵佐乾问道:那么叫什么对呢?先生道:我就是天地十方万灵真宰啊!

第十届第二十班高级讲习班毕业时,学员出去见学归来时,见先生于客厅檐前坐藤椅上,晒日黄,陈荣秩侍立于侧。他们都来围立四周,雅轩知先生必为讲道,惟恐累着,对学员们道:你们都躲开吧,免得累着,等等养好了,好给大家讲道。先生道:

他怕我累着,其实还有个累着吗?你们都千程百里的来求道,还用多求吗?就是记住我一句话成佛也有余啊!约停有三分钟,又说道:只记住我一句话就是成佛也有余啊!什么呢?就是不争不贪,死心化性啊!当儿子的能给老人立上业就孝到天堂了;给兄弟立业,悌道也尽到天堂了;给子女积金,慈道也尽到天堂了。

十月(古),高正午,刘惠忱、陈荣秩等因先生身体日渐衰弱,昼夜扶侍,欲为求寿。先生道:

我老了,有身即有苦,如脱了假壳该多么自在!你看坐马车不如电车快,电车不如火车快,火车不如飞机快,然而都得起票花钱,都得费事。将来我成个“浑天球”,永在空中,照遍三千大千世界,凡与我意念相通的,我立时都能照应帮助他,比我活着力量还大,那有多么省事呢!这正是万类一元,声息相通。

先生对唐文彬道:

你得品品自己的德行到哪啦?才能知常,知常才能明,你的命有天那么大,有万古那么长,家里房无一间,地无一垄,还不受罪,那里是享天福, 也就是众人的福。你可不许看人不对,你若瞧不起人,烦恶人,那叫智者过之,像西瓜倒瓤子一样。

十月二十日,长春总会因先生病重,函招允恭到会扶侍先生,允恭因农事将毕,次日即往。时先生已半月未起床了。恭入谒见先生,先生披衣坐起,正用早餐,见恭至很乐。和允恭讲模范家的道:

人得把四大界分清,要自知是哪一界的家庭?我现在已定在志界了。不问别人甚样。你的家得你当家,家里的立业人,每年必使他余款五分之二才算合道。一般过家的怎么过过就坏了?只因他们贪,贪就不能成道,像贪长的葫芦似的,终不能成,霜降就该瘪了;那成的虽然小,可不怕霜。今后应当提倡集团过家,只要不相隔膜的,就可以同居,像刘文永、刘彦翘和你弟妹们,都可以,来了就起伙,走了就止火,事事相助,才是大同现象。

下午又和允恭道:

三春不抵一秋忙,现在生业部正是忙的时候,你还是回去,等打完场再回来吧。恭乃回范家屯。

病中白守坤侍侧,先生道:

我对于以往的圣佛和祖先父母都对起了,连子孙万代都对起了。少间又说:我说办女学,救女子出苦得乐,真出苦了吧!真出贵了吧!真得乐了吧!瞅着守坤说:你还不知足吗?你已享无边的福了!守坤说:我好念经你拦我多少次,我没有放下,这是我没对起你的地方。先生道:这些年了,你爱念念吧!

先生起先住在楼下客厅之内室。守坤道:我可没扶侍够你,是他们不让我扶侍你了,先生不答。

次晨,守坤来先生室中看护,先生道:

你听道去吧,别来了!次日守坤又来,先生说:你听道去吧,别来了,次日又来,先生:你听道去吧,别来啦!天冷了一哧一滑的,乐意来早饭时来。次日守坤又来,一声不出,坐在北炕沿上,屋内无人。先生道:你去吧!守坤道:我一声不出,那又何妨?先生道:多一个人多一种事。守坤乃去。

过数日,守坤说:将来我回朝阳吧?先生说:

你不要回去,在这里住着吧。你有立业钱,每年给会上三十元伙费。不必像宋玉洁给的那么多,因为你钱少。

十一月十八日,大家到先生室。先生气息微微,用很低的声音说:

事情好坏没关系,人好了算!把人分清了:德人、功人、善人,得画出样来。

当时高正午流泪,大家都觉难过。张星南(高任理事长、张任生业部长主持立业事)知先生病危,向先生说:你老帮助张雅轩办三十来年,我才接手办立业事,你老就要回佛国吗?我们也不行啊!先生道:

不行了,一定得走啦!我虽然死,还是做这个事,你们不必愁,我用精神照顾你们几年!

十一月二十一日,李子和、赵品三、白抚宸、朱子青、朱玉珊、翁问卿、康崇元、秦海兰、岳兴华等,先后到长春。允恭亦到长春,谒见先生。时先生正在静养中,陈荣秩侍侧,对先生说:循天来了。先生启目凝视,微微点头,气虽弱而精神好,耳目皆灵,腹内空空。午后,允恭侍先生侧,先生睁目颐指壁上说:

墙上有虫。允恭就壁上取下。

十一月二十二日,王国华自朝阳来,谒先生,先生道:

好了!好了!太好了!家里外边都好了!你大儿子死,你妈没哭,反而乐啦;你女人死,你妈又没哭,知她心了啦。佛国世界落头了,我就“了了”的啦!因为女人若不成,男人也不成,男人若不成,女人也难成啊!普通的老人临死时,要是儿女不在家,他不肯死,特意等着,可也有这种理;但是我可不是这样,因我是一无牵挂了。是日晚,朱允恭、王国华、陈荣秩三人,用温水把先生全身都给洗了。

二十三日,张雅轩命允恭急回四平街淑世校,整理校务。允恭不得已到先生床前再度细睹圣容,叩首而去。众人环立,先生气息奄奄,目视张雅轩,慢慢地说:

道德会应当下达啊!(意在深入农村,使劳苦人民得道)不可攀高!移时又说:朱耀庭、朱循天、安达老杜家、兰西老陈家,这几家的道要时时的悟索。

我常说关老师是无生老母,她自己不相信,其实还是真的。想一想,她一天书没念过,可能教出来那么些学生来,女义学遍满了好几省,后起的女生,可说都是受她的教诲,功成德备,这不是无生老母吗?她志诚身诚而心没“了”,所以还有病,病就是罪。人当着要死之前,多半有病,正是了罪!将来,她把教育出来的人们的道,一一悟明,她的道自然圆足了。

十一月二十四日,先生不进食物已六天了,唯日以温水润口,而神气甚清。张雅轩、陈荣秩、孙静轩、陈景阳、曹玉琳、岳兴华、白守坤、王国华等侍侧,先生目光注视守坤道:

要拿妇德女道为重,别含糊!掐道根!

再转眼注视孙静轩,发音微细,几不可辨,细听之闻说:

妇女道:又移时说:你得着了!余不可辨。长春总会当先生病危时,电告各会,追随年久关系深切者,都先后到长春。

是日早七时,再为先生沐浴,浑身无肉,惟金色肌肤包着骨骼,光耀似金身。寿衣早已由张马秋航代为制成,更衣毕,移至大厅床上,只有微息而已。众皆环立注视,守坤在侧,摸先生手指,先生道:别摸!傍午。先生道:

今天不走了,明天才走。

众将先生移归室内,仍换便衣,呼吸自如,且很精神,夜间自己还能起坐,饮水五次。

二十五日,晨刻,先生尚好。午后,气息渐短,对张雅轩道:

重道别重事,帮大家讲道!

晚五时,先生令为更衣,复移客厅床上。六时许,手向上举,作拱揖,自己把帽子摘下,口中发微音,须侧耳听方闻:

好啊!好啊!走了!走了!快走了!

此时男女齐跪两旁静默,或问以有神佛迎送吧?微点头。六点,问曰:几点钟?众答六点。又数问,众皆看钟表以答。九时许,大连会中代表八人至。时先生气息已微,乃为换枕或帽。岳兴华说:“善人啊!上佛国呀!”先生点头示意。九时二十分,先生于群众目光注视静默无声的礼堂中与世长辞了。时为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(古历十月二十三日)享寿七十四岁。

于先生临终之前,众皆环侍。孙静轩见先生暂不能走,王国华犹未晚餐,乃作鸡子汤一碗,召国华至别室日:“你把此汤吃了吧!”静轩去,因华本无心食汤,因不肯辜负人意;便少坐,刚持匙欲食,闻音乐大作,心甚不快,把匙放下,乐声沉细了。少顷,又大作,如是至三。国华忿然自思曰:会中人平日敬善人如圣佛,今当永别,犹作乐取乐,足见他们心地之虚伪了!

时刘惠忱家住于会外。次晨来,问:“善人何时归天?”告以九点二十分。惠忱说:“正在那时,我闻三次音乐声,我说是仙乐迎接善人,我儿说电影院内的乐声,便搪过去了。”过三日,张星南述惠忱所言,王国华问:“会内风琴,学生随便按吗?”星南说“不。”又问:“琴在那里?”星南说:“南楼上锁着。”又问:“善人逝世时,谁按风琴?”星南说:“绝无其人。”国华将闻乐嗔怒事,细述一遍,两事相证,乃知确系天乐迎接先生。

当时长春总会成立王凤仪先生丧仪委员会,电讣各会停灵于总会,三日成殓。伊通费文华赠以樈木棺,开吊之日长春各界士女,远近各会皆派代表吊祭。般若寺如光法师亲临吊祭,抚棺大哭。或问师何以如此?曰:“善人成道本可贺,我之哭非哭善人之死,实哭众生福薄,失其导师也!”

总会事先声明:不烧纸帛、冥器,不收奠仪,只收挽联挽幛便了。联语达数千,由白永贞贞阅后,汇集成帙、定名曰《王善人荣哀录》。三七成主发引、东北各会于是日俱开追悼大会。运灵回籍时,全市官商工农皆往参加。会内男女同仁数千人,于冰天雪地中皆高举挽联或执绋相送,观者塞途,莫不嘘唏相叹!自长春至朝阳各站,都有分会,火车到站,各会皆全体往祭丧。至朝阳,奠柩于凤仪女子师范学校,子孙朝夕奠祭如仪。

一九三八年,长春道德总会议定,建筑礼堂,设“先正祠”于其上,祠内铸先生铜像。赵嘏震闻之,自愿负铸像之资。先生一周忌辰,举行揭幕典礼,昔随先生奔走劝世,因功而殁者,亦随入先正祠。立业之死亡者入“功德祠”。同时更追悼各会殉职人员之忠灵,礼仪庄严,颇极一时之盛。

先生殁后,公推张雅轩为总裁,继承道统,担当会务。对于先生之丧归朝阳,建祠于长春,多系雅轩所规划。是年冬,他亲往朝阳为先生购置墓田,预定明年安葬,且于凤仪女子师范校内建筑楼房十余间,上为先生之专祠,下为该校之礼堂。把修工等事委托张凤池、徐云阁等办理之。雅轩归途至兴城开会,无疾而逝,各省会众莫不痛悼。乃又举高正午为总裁,以继承之。

一九三九年,由道德会议定会葬先生于朝阳。卜佳城于朝阳城外大凌河东凤凰山下,背山面水,地势极佳。墓为水泥与青砖所筑成,内分二室,室内置墓志铭,文为李中文所撰。墓前树神道碑一,树纪念碑一,墓为巳山亥向。

于公历五月二十四日举行安葬,灵柩自朝阳城内通过时,群众们在路旁,面上堆满悲慕的情绪,瞻望着送葬的行列。灵前有县长戴景贤率全县各界团体,各学校全体师生,有诵经的僧道,有来自东北各会的代表,有家族亲戚随之于后。自城中及墓地六、七里间络绎不绝。午间于全体目光凝视中送灵柩入墓。在严肃的一瞬间墓门封闭,便与世人永别了。先生之灵柩永奠幽宫,先生之灵魂永远住在人们的心灵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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