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循天善人 · 王凤仪年谱与语录 · 出处
一九一一年 · 四十八岁
一九一一年 宣统三年辛亥四十八岁
正月
元旦大雪,自张济忱家出发,去麦子窝棚朱锡盛家,接官堡马维邦家,穆家堡孙焕然家,一面讲道,一面贺年。归腾鳌堡讲堂仍是讲善书。自述道:
到一个地方要找一个地方的好处,我初到海城时,讲《宣讲拾遗》周呆儿不奉养母亲,他母亲到他家讨饭,他和女人正吃饭,他媳妇一点也不给。他妈说:“儿子啊!你忘了我,怀胎十月,乳哺三年,怀抱之恩啦?”他媳妇说:“一个妇道人生孩子还算出奇事,那还提一提?”他儿子不敢给,是因怕他女人。讲到这里,十几岁的小孩们都哭了。我说:“这一方人有良心。非把女学办起来,叫女子明白为人之道不可!”不到三年,办了很多处。
为王恕忱劝愈转食病,张雅轩立志破产兴学
先生在腾鳌堡宣讲堂,日日对众讲演。某日说:“西医发明解剖法,能用手术治病,大家都以为奇,哪知道中国的圣经贤传更是宝贝,拿来一句给人治病,能使病由口中吐出(指病人亲口悔过言),岂不更妙?”时有张雅轩在座(名鉴容海城周正堡人)起立问道:“谁能这样?”先生道:“若有信者,我就能给治好。”雅轩沉思一会,想起与他同年同月生的王恕忱了(名忠义),得转食症,数年医药无效,奄奄待死。他俩最相契,何不用他做个试验?
正月初六日,把先生接到王家为恕忱讲病。先生道:
我初到海城时,用《妇女家训》头两句话(三皇治世立人间,五帝为君紧相连)给王恕忱讲病,张雅轩很反对的说:“你真欺侮海城人,那两句话,放猪的小孩都会说,怎能治病呢?”他生气就跑了。后来王恕忱把病吐出来,他就很疑惑我,他才化装故意地问道,我给他讲善功德三个字,他真听明白了,他很突然地说:“你看我的吧!”从此就决心创办女义学。
雅轩因听先生讲“三皇治世立人间” 一语,说:“天皇、地皇、人皇,就是天老爷管人的性。阎王爷管人的命,皇王爷管人的身,这就是三皇,人的三界犯过,就得受三个老爷子管。”他气跑了。先生仍给王恕忱讲:“伦常有亏的人命就不足一定有病。”恕忱说:“我腹中的病固结如石,现在有些动转。”先生说:“你今晚在祖先堂焚香行礼,再向父母磕头,跪述以往的过错,说得真了,病就可以吐出,吐净了,再喝少许稀粥。”恕忱依先生话去作,他父亲不理他解衣就寝了。只有张雅轩和他内人王全忠搀扶着他,跪在父亲床前悔过。约半小时,他父亲听他悔过很真,忽然起来,提着他的小名说:“你还有今天吗?我帮着你说!”他们父子不和,二年不说话的原因都说出来。恕忱跪听,忽然作吐呕,吐黏沫有两洗脸盆,病就好了。
雅轩问恕忱说:“王善人对你吹气没有?念咒没有?用药没有?”恕忱说。“全没有,只因悔过就好了。”雅轩乃深服先生。以后,他化装问道,先生给他讲善功德三个字:“施衣舍赈等事是善,将来得富;为地方办些福利事业为功,将来可得人爵。惟有德是万古不朽的,你没看见孔孟,作万世师表吗?那就是个实在例子。”雅轩问:“现在想作德应做什么?”先生道:“现在除尽伦常以外,惟办女义学,提倡妇德女道,昌明母教,整顿纲常,是万古不朽的德行。”雅轩道:“好!你看我的吧,作不作在我啦!”揖别先生,先生很愕然地问:“什么事?”雅轩说:“办女学呗!”先生又转身回来,送他几里,谈些办女学的难题。雅轩道:“我立志三年穷,决意破产兴学”日后,淑贞女校之创设,数百处女学之扩充,都由这一诺而诞生了。
二月去锦州
先生在辽阳县张中堡讲善书,更为人讲病,很得一般人的信仰。最诚笃者有邹法如,房忠仁等数人,发心愿办义务女学,共拿路费五元,要求生去锦州给请教员。自述道:
我最初在张中堡办女学的那年春初,同房忠仁去锦州请教员。这年春,河里的桃花水很大,从太子河的小河口上船,一直到田庄台下船,顺着铁路走,到沟邦子,一天没吃着饭。到太阳落时,走几步就饿倒了。到沟邦子吃也吃不下去了,现在好饿,是当年的饿病找上来了。
去时本意接何女师东来,那时她在邰家屯教学,(金润泉的老家)学生三十八名,听说先生来请何女师,他们齐声哭号,不放行。先生在那里住四十天,也没能请去。先生道:“他们若能出一个贤人,也算对得起何女师。”先生乃另请于瑞英(锦县羊圈子人)东来,开办女义学。
四月初二日(夏历)辽阳县张中堡义务女学开学,张邹法如、王老太太、闻老太太、王淑章之母,房忠仁夫妇等为发起人,于瑞英为教师,学生数十人,开学二十八天,辽阳教育局诬为邪教,通令该村公所给解散了。先生几经变更应付方法,终归无效了自述道:
我初到张中堡办学时,一提倡就上了好几十人。村会上看出便宜了,他们不许我办,他们要办。我说:“在学龄以内的你们收去,我再收二十多岁以外的”,他若再干涉我,我就再收四十岁以外的,那就逃出去他们的定数了。我常说,岁数大的就算白搭了怎的?我办学为的是,叫女子出苦,不明白道,不会当人的,能够不苦吗?
该校解散后,孙淑坤想请于瑞英到穆家堡立学。先生道:“那可不行,她若往这里来,因学校解散,心火藏在里边,必要生病。”所以仍叫她在张邹法如家闲居,冬天送她回去。
六月海城县周正堡淑贞义务女校开办
张雅轩自立兴学之志后就竭力筹备校舍、校具、教师等事,在周正堡本村借胡德柱粮房一间。没有桌凳,学生只围坐粮囤读书,请关刘国南(字化行)为教师,她于幼年曾受庭训,粗通文字,在张中堡女学未解散时,曾往就学,因她年老未收。淑贞女校开办应聘任教。初办时,女生不肯就学,有说衣履不齐的,雅轩为之制衣,有说拔苗佣工希得工资的,雅轩说:“我给你工资!”用这些办法才招有胡惠云、胡惠亮、胡惠祥、王惠荃、关惠兰等十六人。校规严肃,成绩很好,乡人都称赞
七月又在该村前街增设一处,请袁惠文女士任教,学生达八十余名。秋季,雅轩随先生去朝阳参观,归来后,把两处女学并到自己家院内,增建房间,成为一处,定名为“淑贞义务女学校”。他妻张刘福堂、弟妇张于玉堂也都入校求学。先生道:
我到腾鳌堡又提倡女学,先在张中堡立的,我自己立志说:“这一方女学办不起来,我绝不回家!”后遇张雅轩罄产兴学,三年学校真兴起来了。
先生在这时就把日后校务发展的概况预说出来。自述道:
必有先知而后能进退。我初到海城时,就先和张雅轩说下,将来女学发展的状况,某年可以到怀德一带,某年可以到德惠一带,某年可以到安达一带,后来都由我的话上实现了,这都是先知。
先生在兴学,乃尽力讲道劝病,广结善缘。
自述道:
我初到海城时,下雨天也在路上走着,为的是劝人。一个年青的农人问我说:“你是忙什么吧?”我说:“你不用问我忙什么!我问你忙什么?你辛辛苦苦种地,不过为的是衣食,我忙着劝人,也为的是衣食,乞丐也为的是衣食,但是结果可大大的不同。”又有人问我:“你讲善书挣多少钱?”我说:“咳!你真怪,怎知我挣钱呢?”他说:“你不挣钱吃什么?”我说:“走到哪,讲到哪,吃到哪呗!”
给房淑贤讲道:
房淑贤当姑娘时有肺病,未婚夫有痨病,因此愁的有肺火,得牙疳病,我对她说:“人各有命,你的命若长了,自然有福,别想着享人家的福;应当自立,上学念书,将来成个贤人,贤人还能受罪吗?”她听明白,病真好了。后来她未婚夫死了,她婆家想叫她作贤良女去守节,她说不出,暗中上火,生满脸疙瘩。我在她家讲善书,她说:“你老讲的这么好,就是没有我能用得着那章书。”我说:你想要听望门方的道(俗谓订婚还未结婚而男方死去的为望门方)书上没有,但是我可明白这条道,没结婚的夫妇,这是仅有夫妇之名,这叫做天命夫妇,是一界的夫妇,你守节三年,以后再出门就合道了。已经结婚的夫妇是三界夫妇,所以必得三界并进。
为老媪讲夫妇道自述道:
张中堡有个老太太,她从结婚后,就受男人的骂,一直骂到老。她问:“我为什么挨骂?”我说:“只有你那样沉沉不乐的气色,就该挨骂。将来你纺线时,旁边放个镜子照照,做活时也用镜子照照,看乐不乐,面貌若乐了,就不挨骂啦。”她照我说的作去,夫妇间真和气了。
在张中堡讲善书多日,有一天,大人小孩吵嚷得很,先生只是闭目假睡养神。朱纯一(名锡盛)。要求给众讲道,先生默然不应,再三催促,先生说:“咱们往别处去讲吧。”纯一问:“因什么。”先生说:“你没看着,天不让讲了吗?”纯一说:“怎见得?”先生说:“你没听着哄哄乱嚷的吗?那就是不让讲了。因什么呢?只因人们有罪啊,因此离这里。”
为白抚宸父亲戒酒
白抚宸(名克忠)辽阳千山站人,他父亲(名常和)好酒特甚,已得酒病。先生道:“你已经六十岁了,还日夜必喝六次酒,手都发颤了,你这不是求着快死吗?你死了还可以,今年你女人死,你就不该再娶后老伴呀(后妻)!你这不是给儿女添累吗?”白常和道:“我一定戒酒!”把酒烫好,自己斟着,还不令入唇,这样把酒虫子馋出来,就永不饮酒了。抚宸从此,便永随先生劝人了。以后又创办了千山站女义学。
为刘玉清讲病
玉清(名自阳、海城、宝石山子人)患病数年,中西医都不能治了,每天只饮少许人乳,奄奄待死。先生给他讲道:“你是木克土的本性,太板滞,所得的病也是慢性的,不必求他快好。今后要化性,见人就特意说话,找众人好处,病自然能好。”先生每隔二、三日就去给讲讲。三次后就好了,他也随着出外劝世化人。
八月回朝阳
先生于八月二十七日,偕张雅轩、刘玉清、王恕忱、步行七十二天才到朝阳。途中遇雨,到瓜窝棚里避雨,王恕忱病体还没有复原,不耐风寒,连声嗟叹。先生道:“若知登途苦,有屋便是福。”说了几遍,哈哈大笑, 恕忱也笑,精神振起,竟忘却风寒之苦了。
玉清因雨犯病,先生又给他讲好了。自述道:
刘玉清有病被我讲好了,随我去朝阳,走到田庄台,天下大雨,他忽然倒在地下了。我对王恕忱说:“他是想起家事了,你问问他吧。”果然是他想起他家的稗子垛是他堆的,还没封顶呢,下雨必要漏坏了,他想要回去,离家又很远了, 因此病就立时犯啦。他再一想,我若死了,还能回去堆垛吗?想到这里;立志不回去,病又立时好了。可见病的好坏。只在一念之转移。
雅轩等本是农人,立志办学,不明新教学法,先生因白守坤在朝阳教官学,特意领他去参观见学,到那里还有这么一段事,自述道:
我内人教书时每月能领八两银子,我一两也不要。那年张雅轩随我到朝阳参观,我以为雅轩是照着我来的她应该尽点情理,我问她道:“你有银子没有?给雅轩拿一些。”她说:“没有。”我并非是向她要银子,正是领她,她不达意,绝不再说第二句,若说第二句就是后天了。
先生何以不花妻子的钱呢?自述道:
我女人我儿子都能挣钱,我一文也不花用,正为的是不欠债呀!
先生同三人回海城后,冬天送于瑞英回锦州。
